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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阿兰德龙律师

何以为律1983 司马白衫 2617 2026-06-03 00:44

  果然,沈行一幅痛心疾首的样子,好象被人抢了女朋友似的。

  傅筱力抬头疑惑地打量着他,今天她算是开了眼界,原来不只是演员会表演,律师也会。

  “她犯了什么罪?”好嘛,国春潮也忍不住追问了。

  “自欺罪、欺骗罪。”沈行马上把痛苦的面具丢到一边,转而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没有爱过谁,却要和谁去结婚。她是否应当因为自欺过,而把继续和郭仲达凑合过作为对自己的惩罚,永远自欺地过下去?”

  傅筱力红了眼睛,这个年轻的律师,好象才是最懂她的人。

  杨勤站起来。她的动作仍然很慢,像暴风雨来临前越来越低的天空。

  法律条文中哪有什么自欺罪?

  可是沈行硬给傅筱力安上的“罪名”,却四两拨千斤般化解了自己最犀利的提问。

  “原告说他们分居刚满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就能证明‘感情破裂’?法律规定的是分居半年以上准予离婚。原告拿什么证明?”

  “对,因为并没有感情,所以没有什么感情破裂。”沈行似乎早在这儿等着她呢。

  前面所有的辩论,似乎就是为了证明这一个问题,从两人认识到傅筱力搬出九道弯胡同,两人根本没有产生感情。

  现在辩来辩去,又绕回来了!

  旁听席一片死寂。

  傅筱力起初最担心这个,现在好嘛,根本不是问题!这是一道马其诺防线,沈行轻松地绕过去了

  郭仲达终于抬起头。

  他看了傅筱力一眼——也许是开庭以来第一次。那目光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后他低下头,又回到了那本永远看不懂的“图纸”里。

  杨勤沉默了。

  她没有再站起来反驳。她可以讲道理、可以讲情理、可以讲一千个中国工人不会表达爱——但她无法反驳事实。

  国春潮也沉默了。

  二十年的基层历练,让他对婚姻纠纷中隐藏在证据背后的人情世故了如指掌。庭上他不轻易开口,偶尔抬起头,目光越过镜框上沿扫一眼,那种目光不急小躁,象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压得住分量。

  今天,他没有想到,一位地方来的年轻律师,对着一位北平有名的律师追着打,打得对方赖以成名的情理辩护也使不出来了。

  本来,他即不站秦香莲,也不站陈世美,他只认那些经得起推敲的事实。

  现在,他好象站在这个年轻的律师一边了……

  “原告,还有什么意见?”

  法官征求原、被告意见,表明法庭的庭审已经接近尾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沈行,因为,这是一场碾压式的胜利,赢的一方的发言,总是惹人注目。

  “《婚姻法(修改草案)》提交全国人大审议时,特意对感情破裂这一条做了说明。”沈行拿出一纸文件,声情并茂地念着,“社会主义国家应该反对那种对婚姻关系采取轻率态度和喜新厌旧的资产阶级思想,但是,也不能用法律来强行维护已经破裂的婚姻关系,使当事人长期痛苦,甚至使矛盾激化,造成人命案件。”

  国春潮怪怪地看着沈行,杨勤也怪怪地看着他,林海海突然就想发笑,可是,陈锐这个家伙,已经笑出声来。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沈行是在模仿杨勤的语气,她的节奏和她的情理式辩护。

  “1977年,我的委托人傅筱力,一个因‘出身’而饱受歧视、工作无着、生存堪忧的女青年,她与郭仲达同志的结合,是在一个普通人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时代里,两个不幸灵魂为了生存而缔结的同盟。

  郭同志提供了宝贵的北平户口和一间栖身的小屋,这是一种雪中送炭的义举,我们再次表示感谢。

  但审判长,生存的互助,能否自动等同于爱情的发生?现实的逼迫,能否替代婚姻中自愿的情感交流?当时代的镣铐被解开,一个人是否有权重新审视,并决定自己生活的样子?”

  国春潮叹口气,点了点头。

  “大家可以去读读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里面关于婚姻与爱情的论述,正是这个案件的灵魂。恩格斯说,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

  沈行突然弯腰提起了那只鸟笼子,“如果婚姻是一个牢笼,婚姻里的女人是一只金丝雀,现在,是让它冲出婚姻的牢笼,走向新时代的自由了!”

  “自由,自由。”笼子里的鹦鹉也利声跟着说了起来。

  众人想笑,可是更多的人想鼓掌,让大家都没想到,一直在用心记录的《中国妇女报》的记者,竟然第一个鼓起了掌,刘晓晴和方书立马也鼓起掌来。

  “今天开庭就开到这儿。”国春潮的声音不高,但法庭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双方当事人陈述和辩论的情况,本庭已经记录在案。鉴于本案部分事实还需要进一步核实,现在宣布休庭。”

  他把钢笔插进笔帽,合上卷宗,站起来。

  “不要灰心,不要气馁,还有二审呢。”杨勤安慰着郭仲达,也象在安慰自己,“办法总比困难多,相信我。”

  郭仲达好象没有听到,他突然看到那个叫沈行的律师,好象在跟他说话。

  “郭同志,茶花女,见过吗?”

  “茶花女?”郭仲达一脑门官司,“卖茶花,还是茶叶?”

  刘晓晴轰然大笑。

  国春潮却怜悯地看他一眼,是啊,一个父亲在法国留过学,喜欢法国文学,一个却把茶花女当成卖茶叶的了,这本就不是能睡一个被窝的人。

  傅筱力的脸上却满是悲伤,不知为自己还是为郭仲达。

  “对方律师,庭审都结束了……”杨勤不干了。

  结束?

  沈行笑了,庭审,只要还没有离开法庭,庭审永远进行!

  “祝贺你,”刘晓晴却不管杨勤的态度,她笑着走过来,伸出手,“年轻的阿兰德龙律师……”

  好嘛!

  本来看到中国电影明星,肖青萍还在紧张,现在他看到了外国的阿兰德龙,还是律师界的阿兰德龙!

  两位记者也在跟沈行交谈,《中国妇女报》的记者还邀请沈行写一篇文章。

  “你都能在妇女报上写文章了?”林海海调侃着阿兰德龙。

  沈行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案卷,突然,他抬起头来,“嗯,我不是妇女之友吗?”

  哗——

  庭上笑成一片,国春潮看着这个年轻的律师,嘴角也绽出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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