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焰齿虎伤,校霸发怒
忘忧的耳朵倏地竖起,像两根被电流击中的天线,绷得笔直。
江眠的手立刻覆了上去,指尖压住猫耳根部温热的皮肤,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他没抬头,目光低垂,顺着洞口缝隙向外推去。风掀开竹叶一角,远处林间传来异动——不是兽群杂乱的脚步,而是单一、沉重、裹挟着怒意的踩踏声,一下一下碾在枯枝上,清脆的断裂声像是故意要人听见。
他屏住呼吸,后背缓缓贴紧潮湿的泥土壁。怀里的忘忧瞬间僵住,连尾巴尖都收得紧紧的,只有鼻翼微微翕动,嗅着风中飘来的气息。
那股焦糊混着铁锈味的灵能波动,他认得。
周焰来了。
江眠轻轻挪身,侧过半个角度,终于看清了外面的情形。
竹林边缘的空地上,焰齿虎半跪在地,前腿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翻卷着,血顺着它金红相间的毛发滴落,在落叶上积出一小片暗红。它的尾巴抽搐着,喉咙里滚着低吼,却不似平日那般凶狠,倒像是咬牙忍痛。周焰蹲在它身旁,手里攥着一瓶止血粉,指节用力到泛白,一边往伤口倾倒,一边低骂:“废物!一群杂毛兔子都追不死,还被几根破竹子划成这样?你他妈是不是懒到连爪子都不想抬了?”
焰齿虎闷吼一声,甩了甩头,耳朵向后压平。
“谁干的?”周焰猛地抬头,眼神如刀扫过四周竹林,声音陡然拔高,“别让我抓到!敢动我命宠,老子把你骨头一根根拆了喂魂兽!”
风吹过竹梢,沙沙作响,无人回应。
江眠慢慢缩回头,掌心仍盖着忘忧的耳朵。他低头看向怀中小猫,忘忧正仰脸望着他,圆眼睛湿漉漉的,嘴巴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出声。江眠用拇指在它鼻尖轻轻一抹,示意安静。
他自己也一动未动。
刚才那一眼,他看得分明——焰齿虎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带刺之物猛然划过,位置恰是扑击时前肢高抬的角度。这种伤……不太像魂兽所致。竹林深处那些青竹,平日温顺,可一旦受惊,枝条弹射速度比箭还快。他曾见过嫩竹被野兔撞弯后反弹,直接将一块石头扫飞三米远。
他不信周焰不知道这点。
可此刻的周焰满心怒火,根本无暇细想这伤从何来。他只知道他的焰齿虎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偏偏是在他追杀别人的时候。
江眠心底轻叹。
他不想惹事,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苏晚在洞中休养,夜莺耗损严重,贸然暴露只会让所有人陷入险境。他们能躲过魂兽群,靠的从来不是战力,而是低调隐匿。如今周焰怒气正盛,稍有风吹草动,都能成为他发泄的借口。
必须尽快找到其它的路。
但他不能大张旗鼓地找。
江眠缓缓探出洞口,重心后移,脚底试探着往后蹭了一寸,避开地上那层脆响的枯叶。忘忧极乖,四只小爪收拢,整个身子蜷进他臂弯,像一团被裹紧的绒球。他一手托着它,另一手撑地,一点点往后挪,动作缓慢得如同从泥沼中拔脚。
退了约莫三步,他停下。
前方是一片湿泥地,夹在两排矮竹之间,地面泛着水光,踩上去不会发出声响。但要过去,需绕过一块突起的树根,而树根旁,正堆着一层干枯竹枝。
江眠盯着那堆竹枝,眉头微蹙。
忘忧忽然动了。
小脑袋一侧,视线越过江眠肩头望向外面。他立刻察觉,伸手欲捂它嘴,却已迟了一步——还好忘忧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事物,随即转头蹭了蹭他手腕,眼中亮晶晶的,毫无出声之意。
江眠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掐了下它后颈软毛:“吓我一跳,以为你要喊‘有鱼干’。”
忘忧眯起眼,尾巴尖悄悄摇了摇,像在偷笑。
江眠重新凝神,看准时机,抬腿跨过树根,脚尖精准落在湿泥中央。鞋底微微下陷,发出轻微的“噗”声,旋即被风吹竹叶的沙响掩去。他继续前行,每一步都选在阴影最密处,借竹竿遮蔽,一步步朝西边斜坡移动。
越往前,竹子越矮,地面也越软。到了斜坡底部,尽是腐殖土与苔藓,踩上去如同踏在旧棉絮上。江眠放慢脚步,确认身后无追迹,才稍稍放松肩背。
他回眸一瞥。
周焰仍在原地,蹲在焰齿虎旁,手中换了一卷绷带,正用力缠紧。他脸色阴沉,唇线抿成一条直线,不时抬头扫视竹林深处,目光如刃刮过每一根竹子。焰齿虎低着头,耳朵耷拉,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受了伤,气势也弱了几分。
江眠收回视线,抱着忘忧继续前行。
再走十几米,便是灌木丛,枝叶交错,足以藏人。只要进入其中,哪怕周焰回头也难觅踪影。
他略加快脚步。
就在即将踏入灌木阴影的刹那,忘忧再次有了动静。
这次它没有出声,也没有挣扎,只是耳朵一转,朝右后方——周焰所在的方向——骤然竖起,瞳孔微微放大。
江眠立刻停步。
他也听见了。
不是脚步,不是吼叫。
是布料撕裂的声音。
极轻,却在此刻格外清晰。
他没有回头,却能想象——定是周焰扯绷带太过用力,连袖子也被带裂。那人做事向来不顾细节,能用蛮力解决的,绝不多想一秒。
江眠轻轻呼出一口气,抱着忘忧钻入灌木丛。
枝叶拂过衣衫,留下几道浅痕。他不在意,只寻了个最厚实的位置坐下,将忘忧放在腿上。小猫立刻蜷成一团,脑袋往他卫衣口袋里拱,仿佛终于可以安心入睡。
江眠没让它睡。
抬起手,指尖轻点它脑门:“别睡,还得盯一会儿。”
忘忧睁开一只眼,又懒懒闭上,尾巴甩了甩,像是说“我知道了”。
江眠靠在树干上,目光投向来路方向。
五十米外,周焰终于站起身,将最后一段绷带打结固定。他拍了拍焰齿虎的脖子,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远听不清。焰齿虎试着站起来,前腿仍有晃动,但勉强能行。周焰未再多言,转身便朝竹林外走去,焰齿虎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身影渐渐消失在林缘的光晕里。
江眠静静等待整整五分钟,直到最后一点脚步声彻底消散,才缓缓松开一直紧绷的手指。
他嘴角微扬,伸手揉了揉它脑袋:“咱们今天又摸鱼成功了。”
忘忧尾巴愉快地摇晃起来。
可江眠的笑容并未持续太久。
他望着周焰离去的方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工装裤的暗袋。那里原本装着几颗恢复灵能的小药丸,如今已空。
他本可以现在就走。
但他没有。
他知道,周焰不会轻易罢休。一个校霸的命宠在秘境中受伤,哪怕只是被竹子划破,也会被视为奇耻大辱。他一定会查,会闹,会把整片竹林翻个底朝天。
而他们……刚刚才从那个洞里出来。
若周焰回头发现足迹,顺着泥地一路追至这片灌木……
江眠轻轻拍了下忘忧的屁股:“准备第二班岗。”
小猫呜咽一声,却还是乖乖抬起头,耳朵转向外侧,重新进入警戒状态。
风穿过灌木,送来远处隐约的鸟鸣。
江眠靠在树干上,闭了会儿眼。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暖乎乎的。
可他知道,这片安静,撑不了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