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躲入竹林,暂避锋芒
江眠背脊紧贴洞底,湿冷的泥土透过衣料渗入皮肤,凉意顺着脊梁爬上来,让他后颈微微一缩。怀里的忘忧仍维持着炸成蒲公英尾巴的模样,耳朵笔直地转向西侧,四只爪子死死扒在他胸口,仿佛稍一松劲就会被风吹散。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掌心轻轻覆上猫背,动作极轻,像在安抚一个怕黑的孩子。
外面的声音来了。
先是低吼,闷在林子里打转,听不出数量,也分不清远近。接着是踏地声,比先前更密,像是无数根木棍同时敲击鼓面,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一根老竹“咔”地折断,哗啦砸进灌木丛,惊起几片枯叶飘进洞口缝隙,轻轻落在苏晚的鞋面上。
苏晚屏息凝神,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夜莺蜷在她膝上,脑袋深埋进羽毛里,翅膀收得严丝合缝,一丝光都透不进去。江眠侧目看她,见她指甲深深抠进裤缝,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布料里。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话,等那阵脚步声过去才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比风还轻:“别怕,我们暂时安全了。”
苏晚的睫毛轻轻抖了抖,没抬头,但肩膀却悄然沉下一寸。她缓缓松开手,将夜莺往怀里拢了拢,另一只手探进背包侧袋,摸出半块压扁的饼干,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得极慢,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江眠收回目光,指尖顺着忘忧的脊背滑下,在尾根处轻轻挠了两下。忘忧抖了抖耳朵,依旧闭着眼,喉咙里滚出一点细微的呼噜声,轻得几乎融进寂静里。它终于肯把脑袋埋进他卫衣领口,只剩一对毛茸茸的耳尖露在外面,像两根随时会竖起示警的天线。
外面的兽群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近。
吼声混着粗重的喘息,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踩断枯枝的脆响此起彼伏,爪子刨土的沙沙声不绝于耳,还有那种湿漉漉的鼻息,喷在竹叶上,带起一阵细微的震颤。一团黑影掠过洞口——是兽足的轮廓,停在离入口不到三步的地方,停留两秒,又缓缓移开。
江眠屏住呼吸,胸膛几乎不动。
苏晚的手悄悄攥住了他的袖角,力道不大,却带着一丝颤抖。他没有甩开,反而微微侧身,让她抓得更稳些。他盯着那道缝隙——光线被遮去大半,只剩边缘一圈灰绿,像锈蚀的铜边,映得人眼底发沉。
时间一点点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吼声开始向东边移去。踏地声渐稀,鼻息远去,连折枝的动静也少了。又过了几分钟,林子里只剩下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零星的一两声鸟叫。
江眠绷紧的肩胛骨终于松了一丝。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忘忧,发现它的耳朵已经软下来,贴在脑袋两侧,呼噜声也渐渐变大,像是真的睡着了。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指尖蹭了蹭它鼻尖,低声笑道:“行啊,躲得还挺专业。”
苏晚这才敢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缓缓靠进洞壁,闭上眼。夜莺从她怀里抬起头,眨了眨眼,翅膀张了张,又合上,再没出声。
“它们……走了?”她问,嗓音有些干哑。
“第一波应该过去了。”江眠说,“但不会走远。这片竹林太密,它们得绕着找路。”
苏晚点头,没接话。她伸手轻抚夜莺的羽毛,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江眠没听清。小鸟歪头蹭了蹭她指尖,随后又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洞里安静下来。
江眠仰头望着头顶交错的根系,像一张陈旧的渔网,缠着岁月与尘埃。他忽然想起半小时前,这里还是个无人知晓的死角,如今却成了救命的藏身处。他摸了摸工装裤口袋,空的,只剩几片包装纸碎屑粘在布料上。他扯出来弹了弹,随手塞进角落。
“你那包鱼干,”苏晚忽然开口,声音已恢复了些力气,“是不是本来想藏帽子里?”
江眠一愣,随即笑了:“被你发现了?”
“忘忧刚才钻进去的时候,鼻子拱来拱去,明显是在找东西。”她顿了顿,语气微扬,“它还挺会享受。”
“那当然。”他低头看着猫,眼里带笑,“别人拼死拼活升级,它倒好,专精摸鱼和偷零食,两项技能点全满。”
苏晚轻哼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她低头看夜莺,见它已彻底放松,胸脯一起一伏,像是睡熟了,便轻轻把它放进背包最里层,拉上拉链,只留一条缝透气。
“我预警太久,它耗得有点狠。”她说,“再吵醒它一次,可能撑不住。”
“那就让它歇着。”江眠说,“咱们也别急着走,等外头彻底安静再说。”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忘忧背上画着圈。忘忧翻了个身,肚皮朝上,爪子松开又蜷起,像在梦里追小鱼干。一只后腿突然抽了一下,耳朵抖了抖,却依旧没醒。
苏晚看着这一幕,忽然问:“你不紧张?”
“紧张。”江眠答得坦然,声音低而平静,“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可慌没用,不如省点力气。”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轻轻点头:“也是。你刚才滚进来那一下,还挺利索。”
“练过的。”他笑了笑,眼角浮起一丝少年气,“小时候翻墙,摔过好多次,总算学会怎么落地不响。”
“结果现在是被人追着翻林子。”她语气微带调侃。
“职业发展路线偏了点。”他耸耸肩,神情自若,“但总比被撕了强。”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随即又几乎同时笑了。笑声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却真实地漾开了。
外面的林子已安静大半。风偶尔推一把竹竿,发出吱呀的轻响。阳光斜切进来,照在洞口的苔藓上,绿得发亮,仿佛镀了一层薄金。
江眠低头看表——电子屏上的数字跳动着,显示下午三点十七分。他记得他们进秘境是上午九点,也就是说,这场逃命已经持续了六个多小时。他摸了摸忘忧的脑袋,又看了眼苏晚,见她脸色缓和不少,便低声说:“再等十分钟,咱们就出去看看。不能一直窝着,得找条出路。”
苏晚点头:“我同意。但这片竹林太大,贸然走容易撞上落单的魂兽。”
“所以得先探路。”他说,“忘忧鼻子灵,让它在前面带一段。”
小猫仿佛听见了,耳朵忽然转了个方向,但依旧没醒。
苏晚看着它,忽然问:“它每次偷东西,都是因为饿了吗?”
“不一定。”江眠摇头,语气温和,“有时候就是手痒。上次在教室,它叼走荧光笔,纯粹是因为笔帽反光,它当玩具了。”
“结果你还夸它?”她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它开心嘛。”他理所当然地说,“忘忧开心,我就不用操心它乱跑。它不乱跑,我就安全。逻辑闭环。”
苏晚扶额,低声叹气:“你这套‘摸鱼哲学’,迟早害死你。”
“活着就行。”他靠回洞壁,闭了会儿眼,声音懒散却笃定,“不死就不算害。”
洞外,最后一声兽吼消失在远处山坳。风穿过竹林,带起一片连绵的沙沙声。
江眠睁开眼,掌心按了按忘忧的肚子,感受到它平稳的呼吸。他轻声说:“差不多了。”
他刚要动,忘忧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