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满院子。

　　唐银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三丈外的萧元朗。

　　这位萧家家主负手而立，锦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面容阴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没有带任何随从，一个人来的。

　　但唐银知道，这种人，比带一百个随从都危险。

　　“唐银。”萧元朗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你倒是镇定。”

　　唐银面色平静。

　　“你来杀我？”

　　萧元朗摇头。

　　“杀你，老夫一个人就够了，不用等到深夜。”

　　他顿了顿，打量着唐银，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

　　“老夫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能让武魂殿圣女亲自出面保你。”

　　唐银没说话。

　　萧元朗走近两步，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相距不过一丈。这个距离，萧元朗如果想动手，唐银没有任何胜算。

　　但唐银没有退。

　　萧元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有点胆色。”

　　他负手而立，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唐银眼神微动。

　　他想起觉醒殿那天，周执事说的话——“你父亲是被人害死的”。

　　也想起他娘临死前，攥着他的手，想说又没说出的话。

　　“你什么意思？”

　　萧元朗看着他，缓缓说：“你父亲唐老三，三年前死在猎魂森林。对外说是被魂兽袭击，但老夫知道，他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唐银的瞳孔微微收缩。

　　萧元朗继续说：“那一刀，捅得很深，从后心穿到前胸。下手的人，是个高手，至少魂尊以上。”

　　他盯着唐银的眼睛。

　　“你不想知道，是谁杀的？”

　　唐银沉默了几息。

　　“你知道？”

　　萧元朗摇头。

　　“老夫不知道。但老夫知道，谁可能知道。”

　　唐银等着他说下去。

　　萧元朗却没有再说，而是话锋一转。

　　“唐银，老夫今天来，不是来杀你的。”

　　唐银看着他。

　　“那你来干什么？”

　　萧元朗负手而立，月光勾勒出他阴鸷的面容。

　　“来谈一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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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唐银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元朗也不急，负手站着，等他开口。

　　过了片刻，唐银问：

　　“什么交易？”

　　萧元朗嘴角微微勾起。

　　“爽快。”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说：

　　“你把你那个小女朋友交给萧家，萧家帮你查清你父亲的死因，并且……”他顿了顿，“给你一笔钱，足够你离开诺丁城，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唐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萧元朗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不慌不忙地说：

　　“你先别急着拒绝。听老夫把话说完。”

　　他负手踱步，一边走一边说：

　　“那个小丫头是什么身份，你比老夫清楚。万年魂兽化形，先天满魂力，这样的存在，你护不住。早晚有一天，她会被人发现，被人觊觎，被人抢走。”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唐银。

　　“与其到时候被更强的人抢走，不如现在交给萧家。萧家在诺丁城也算有头有脸，不会亏待她。”

　　唐银看着他，目光冰冷。

　　“说完了？”

　　萧元朗挑眉。

　　“怎么，你还想拒绝？”

　　唐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我父亲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萧元朗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这算是答应交易的条件？”

　　唐银没说话。

　　萧元朗沉吟了一下，点点头。

　　“告诉你也无妨。当年给你父亲收尸的那个人，是萧家的人。”

　　唐银的眼神骤然一凝。

　　萧元朗看着他，缓缓说：

　　“那人回来之后，跟你二叔说了情况，拿了一笔钱，就离开诺丁城了。老夫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唐银沉默了几息。

　　“那人现在在哪？”

　　萧元朗摇头。

　　“不知道。三年前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他顿了顿，又说：

　　“不过，老夫可以帮你查。萧家虽然比不上武魂殿，但在法斯诺行省，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只要人还活着，总能找到。”

　　唐银没有说话。

　　萧元朗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叹了口气。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拒绝了。”

　　他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唐银，老夫最后劝你一句。”

　　月光洒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小丫头，是个祸根。你留着她，迟早会害死你自己，也害死她。”

　　他迈步，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安静下来。

　　唐银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唐银……”

　　身后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

　　唐银回头。

　　小舞站在宿舍门口，披着一件外衣，赤着脚，脸色有些白。

　　她显然是被吵醒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也不知听到了多少。

　　唐银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怎么出来了？”

　　小舞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唐银沉默了一下。

　　“什么真的？”

　　“我……我会害死你？”

　　唐银没有回答。

　　他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

　　“傻子。”

　　小舞愣了一下，眼泪忽然掉下来。

　　“可是他说……”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唐银打断她，“那我说的呢？”

　　小舞抬起头，看着他。

　　唐银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我的人。谁说了都不算，我说了算。”

　　小舞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忘了擦。

　　就那样愣愣地看着他。

　　唐银收回手，转身朝宿舍走去。

　　“回去睡觉。”

　　小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过了很久，她才低下头，小声说：

　　“你说了算……就你说了算……”

　　她擦了擦眼泪，咧嘴笑了。

　　然后她转身，跑回自己屋。

　　月光洒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次日清晨。

　　唐银起床时，小舞已经蹲在门口等他了。

　　和平时一样，她手里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碗，碗里是干饭，上面盖着肉和青菜。

　　但和平时不一样的是，她眼睛底下有两团青色，明显是没睡好。

　　唐银接过碗，看着她。

　　“没睡好？”

　　小舞摇摇头，又点点头。

　　唐银没再问，蹲下来开始吃饭。

　　小舞蹲在旁边，托着腮看他吃。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唐银。”

　　“嗯？”

　　“昨晚那个人说的话，我一直在想。”

　　唐银手顿了顿。

　　小舞继续说：“他说得对，我……我确实是个祸根。万一以后被人发现了，会连累你……”

　　唐银咽下嘴里的饭，看着她。

　　“所以呢？”

　　小舞低下头，小声说：

　　“要不……要不你把我交给萧家吧？”

　　唐银没说话。

　　小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抬起头——

　　一根胡萝卜戳到她面前。

　　是那根她昨天送给他的胡萝卜，还剩一半。

　　小舞愣住了。

　　唐银看着她。

　　“吃了。”

　　小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唐银把胡萝卜往她嘴边又递了递。

　　“吃了。”

　　小舞愣愣地接过那半根胡萝卜，咬了一口。

　　脆的，甜的。

　　但她吃着吃着，眼泪又下来了。

　　唐银看着她哭，没有说话。

　　等她把那半根胡萝卜吃完，他才开口。

　　“说完了？”

　　小舞抽着鼻子，点点头。

　　唐银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那我说两句。”

　　小舞抬起头，看着他。

　　唐银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但很认真。

　　“第一，你不是祸根。谁再敢说你是，我揍谁。”

　　小舞愣住了。

　　“第二，萧家算什么东西？也配要我的人？”

　　小舞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着流的。

　　“第三……”

　　唐银顿了顿。

　　“你走了，谁给我留饭？”

　　小舞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唐银被她抱住，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别哭了。”

　　小舞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我没哭。”

　　“嗯。”

　　“就是……就是有沙子。”

　　“嗯。”

　　“你……你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什么话？”

　　“就是……就是让我走的话。”

　　唐银沉默了一下。

　　“好。”

　　小舞抱得更紧了。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阿福正好路过，看见这一幕，嘿嘿笑了两声，赶紧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