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清晨。

　　诺丁城北门。

　　晨雾还未散尽，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城门外。拉车的两匹白马神骏异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从仙境里走出来的。

　　千仞雪站在马车旁，白衣胜雪，静静望着城里的方向。

　　她在等人。

　　或者说，她在等一个答案。

　　三天前，她在柴房里对萧远山说“唐银是我的人”。这句话，既是说给萧家听的，也是说给唐银听的。

　　三天了，他没有来找她。

　　今天是最后一天。

　　她必须回天斗城了。

　　“圣女殿下，该出发了。”车夫低声提醒。

　　千仞雪没有动。

　　“再等等。”

　　车夫不敢再说话，退到一旁。

　　雾气渐渐散去，太阳从东边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城墙上。

　　终于，城门口出现一个瘦小的身影。

　　唐银。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千仞雪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唐银走到她面前，站定。

　　“答应过你，就会来。”

　　千仞雪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三天前在柴房里的话——“请你吃饭”。

　　她笑了。

　　“所以，你是来请我吃饭的？”

　　唐银摇头。

　　“这里没饭。”

　　千仞雪挑眉：“那来干什么？”

　　唐银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块石头。

　　青灰色的，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如果仔细看，能看见石头内部隐隐有金色的光芒在流动。

　　千仞雪接过来，仔细端详，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是……”

　　“灵石。”唐银说，“那天在猎魂森林捡的。里面封存了一道雷属性的魂力。”

　　千仞雪抬头看他。

　　“送给我？”

　　唐银点头。

　　“欠你的。”

　　千仞雪看着手里的灵石，沉默了一会儿。

　　这块灵石的价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虽然不是极品，但拿去换钱，足够一个普通人家吃三年。

　　他就这样送给她了。

　　“你倒是大方。”她收起灵石，看向他，“不过，一顿饭换一块灵石，我好像赚了。”

　　唐银摇头。

　　“不是换饭。”

　　“那是什么？”

　　唐银看着她。

　　“谢谢你帮我。”

　　千仞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一笑，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唐银，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送东西给我的人。”

　　唐银没有说话。

　　千仞雪继续说：“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敬畏我，讨好我，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从来没有人……只是想谢谢我。”

　　她看着手里的灵石，眼神柔和。

　　“这块石头，我会好好收着。”

　　唐银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千仞雪忽然问：“那个小丫头，还好吗？”

　　唐银想起出门前，小舞蹲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问“你要去哪儿”，他说“送个人”，她立刻追问“是那个白衣服姐姐吗”，他没回答，她就撅着嘴，抱着碗蹲在门口不说话了。

　　“还好。”

　　千仞雪看着他的表情，轻轻笑了。

　　“她对你，是真心的。”

　　唐银没说话。

　　千仞雪收起笑容，正色道：“唐银，我走了之后，萧家可能会再来。你确定不跟我去武魂殿？”

　　唐银摇头。

　　“不去。”

　　“为什么？”

　　唐银看着她。

　　“她不去，我就不去。”

　　千仞雪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谁。

　　那个粉头发的小姑娘，那个会给他留饭、会在他杀人后拉住他衣角、会问他“你喜欢她吗”的傻兔子。

　　她忽然有些羡慕。

　　不，不是有些。

　　是很羡慕。

　　“唐银。”

　　“嗯？”

　　“如果……”千仞雪顿了顿，“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你身边了，你会考虑跟我走吗？”

　　唐银看着她。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期待？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她会在的。”

　　千仞雪微微一怔。

　　唐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信誓旦旦。

　　就是简简单单四个字——她会在的。

　　千仞雪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有一点点湿。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行了，你回去吧。”

　　唐银没动。

　　千仞雪没有回头。

　　“唐银。”

　　“嗯？”

　　“保护好她。”

　　唐银沉默了一下。

　　“会的。”

　　他转身，朝城里走去。

　　千仞雪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过了很久，她才转过身。

　　城门口空荡荡的，那道瘦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晨雾里。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灵石。

　　金色的光芒在石头内部缓缓流动，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她握紧它，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消失在官道尽头。

　　唐银回到工读生宿舍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远远就看见一个粉色的身影蹲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碗。

　　见他回来，小舞一下子站起来，跑到他面前，把碗往他手里一塞。

　　“给你留的！”

　　唐银低头看着碗里的饭。

　　米饭，上面盖着肉，还有几根青菜。

　　比平时丰盛。

　　他看看饭，又看看她。

　　小舞被他看得不自在，眼神飘忽。

　　“那个……那个白衣服姐姐走了？”

　　唐银点头。

　　小舞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那……那你送她什么了？”

　　唐银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送东西了？”

　　小舞理直气壮：“你去送人，总不能空手去吧！肯定带东西了！”

　　唐银沉默了一下。

　　“一块石头。”

　　小舞眨眨眼：“石头？什么石头？”

　　“以前捡的。”

　　小舞想了想，忽然问：“值钱吗？”

　　唐银点头。

　　“应该值点。”

　　小舞愣了一下，然后撅起嘴。

　　“值钱的石头，你送给她了？”

　　唐银看着她。

　　“怎么了？”

　　小舞低下头，小声嘟囔：“没什么……”

　　唐银端着碗，蹲下来，开始吃饭。

　　小舞蹲在旁边，托着腮看他吃，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

　　“你……你以后也会送我东西吗？”

　　唐银嚼着饭，含糊地说：“你想要什么？”

　　小舞想了想，说：“我想要……想要一根胡萝卜。”

　　唐银手顿了顿。

　　“胡萝卜？”

　　小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最好吃的胡萝卜！你给我，我就天天给你留饭！”

　　唐银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继续吃饭。

　　小舞蹲在旁边，等着他的回答。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急了。

　　“你答应不答应啊？”

　　唐银咽下嘴里的饭，看着她。

　　“就一根胡萝卜？”

　　小舞用力点头。

　　“一根就够了！”

　　唐银沉默了一下。

　　“行。”

　　小舞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站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向厨房，一边跑一边喊：

　　“那我去给你留晚饭！”

　　唐银蹲在原地，看着那道粉色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继续吃饭。

　　今天的饭，好像比平时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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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唐银劈完柴回来，远远就看见小舞蹲在门口等他。

　　和平时一样，她手里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碗。

　　但今天，碗里不是饭。

　　而是一根胡萝卜。

　　一根洗得干干净净、橙红透亮的胡萝卜。

　　小舞把碗举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给！我特意挑的最大的！”

　　唐银低头看着那根胡萝卜。

　　确实很大，比他的手腕还粗。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脆的，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

　　小舞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样？好吃吗？”

　　唐银嚼着胡萝卜，点点头。

　　“好吃。”

　　小舞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那就好！”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准备去厨房。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过头。

　　“唐银。”

　　“嗯？”

　　“以后我每天都给你留一根胡萝卜！最好的那种！”

　　唐银看着她。

　　夕阳落在她身上，粉色的头发像染了一层金边。

　　他忽然想起她第一次给他留饭的时候，脸上沾着饭粒，傻乎乎地说“没舔干净”。

　　想起她在猎魂森林里，非要尝紫色的果子，结果苦得直吐舌头。

　　想起她被萧大鹏抓住的时候，看见他来了，眼睛里全是泪，却还在摇头说“别杀人”。

　　想起她刚才问他“你以后也会送我东西吗”，他说“就一根胡萝卜”，她用力点头说“一根就够了”。

　　一根就够了。

　　他低下头，又咬了一口胡萝卜。

　　甜的。

　　“好。”

　　小舞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花。

　　她蹦蹦跳跳地跑向厨房，声音像林间的鸟鸣：

　　“那我记着了！不许反悔！”

　　唐银蹲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咬了一口胡萝卜，慢慢嚼着。

　　嘴里是甜的。

　　心里，好像也是甜的。

　　深夜。

　　唐银躺在床上，没有睡。

　　他在想白天的事。

　　千仞雪走了。

　　她说“保护好她”。

　　他说“会的”。

　　这不是随口说的。

　　从今以后，他会用命去护着那个傻兔子。

　　窗外，月光很亮。

　　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唐银瞬间睁开眼。

　　又是那种声音？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

　　月光下，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千仞雪。

　　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华贵的锦袍，面容阴鸷，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正看着这间屋子。

　　唐银的眼神微微一凝。

　　萧元朗。

　　萧家家主，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