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就是个粗人，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钱老板一边腆着脸赔笑，一边忙不迭的提壶倒茶，动作标准的好像经过五星酒店培训。

　　林凡神色淡然，手指轻轻摩挲黑卡边缘。

　　其实他心里远不是外表这般平静。

　　这黑卡他只是拿在身边都觉得烫手，毕竟万一弄丢，自己去割肾卖钱都赔不起。

　　林凡当然知道这张卡本身就是一个财富的象征，但在亲眼看见钱老板的“川剧变脸”后，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有钱能使鬼推磨，如果推不了那是给的还不够多。

　　这世界就是这样操蛋，绝大部分问题的根源都是贫穷。

　　世界上也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

　　心中感慨万分，林凡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钱老板，咱们谈生意。”

　　被黑卡神力彻底击溃的钱老板，面对问询再无抵抗之心。

　　几乎是问什么就说什么，几轮交谈下来底裤都被林凡扒了个干净。

　　钱老板本名钱大发，湘省人。

　　那地方民风彪悍，他早年间又是搞土方工程起家的，身上带着股洗不掉的草莽气。

　　几年前，虚拟货币逐渐流行。他听信了一个留洋回来亲戚的忽悠，说那玩意儿是“数字黄金”，是未来的世界货币。

　　钱大发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胜在胆子肥，嗅觉也灵。

　　他敏锐的察觉到，只要是能让一堆人发疯的东西，那准能挣钱。

　　于是把手里的挖掘机一卖，在湘西山里合伙租了个废弃的小水电站，拉起网线，叮里哐啷的搞起了挖矿生意。

　　可谁能想到，还没风光两年呢，政策的雷就落下来了。

　　现在矿场是继续转也亏、关机停工也亏，后者还亏得更多。

　　手里上千片显卡也都一跌再跌，成了亟待转让的烫手山芋。

　　幸好前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底相当厚实，同时保留有部分工程业务提供稳定现金流，不然钱大发估计也要成为空中飞人的一员了。

　　“我只收6G的1060，要成色好的。”

　　了解了矿场基本情况后，林凡提出了他的要求。

　　这个选择也是经过精打细算的，这张卡堪称近几年的“神卡”，挖矿效率高，打游戏也猛。

　　而这种型号的卡在矿场内类似“硬通货”，数量多也好砍价。

　　钱老板在手机上看了半天，最后告诉林凡，符合要求的差不多要1500一张。

　　客观来讲，这的确是一个饱含诚意的报价。

　　对于一张6G版本的1060来说，就算是没有任何水分的官方出厂价，也是1799元人民币。

　　而在ICO禁令前显卡价格已经来到了3000-3500元，即使是9月4日之后，市场极其萎靡的情况下，二手价格也大多位于1600元上下。

　　但是林凡可不是几张几张买的散户，这个价格对于他来说还是不够令人满意。

　　“钱老板，我觉得你还没有认清现在的情况。”

　　林凡身子往后一靠，目光越过升腾的茶雾，直视钱大发躲闪的目光：

　　“你也说了，现在手里那上千张卡，不论开不开机都是在赔钱。”

　　“遇到我，算是你的福报知道吗。”

　　“在这种行情之下还愿意收购显卡，帮你回笼一部分资金，你应该给我说谢谢才对。”

　　“一千五，这是你要卖给下家的零售价，不是清仓价。”

　　钱大发抹了一把额头的油汗，干笑道：

　　“林总，您这话说的……我这批货可是特意挑选出来的，风扇转起来跟新的一样，一千五，我真的是在亏本大甩卖了！”

　　“那是你的本，不是我的。”

　　林凡表情平淡，但语气中已经明显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既然如此，那你就继续考虑吧，我的时间挺宝贵的。”

　　说罢，他叫上老周，作势起身要走。

　　“林总！”

　　钱老板咬牙切齿的叫住他，“还请您稍安勿躁，再往下降的话，就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了。”

　　“麻烦您再等我一会儿，我得和我的合作伙伴商量一下。”

　　说罢钱老板拿出土豪金色的8848手机，走出了包间之外。

　　老周目送他的背影，心中打过一阵寒颤。

　　这年轻人！

　　砍价的本领也太狠了，完全不像是没有社会经验的样子。

　　老周扪心自问，认为自己这样的老实人，可能永远做不到这么厚脸皮。

　　而他不知道的是，林凡的脸皮是在闲鱼上磨练出来的。

　　他自封「砍价大王」，什么“我是学生能免费送我吗”之类的话术，那都是信手拈来。

　　一旁的林凡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腹诽，他等得无聊，便打开手机看了看QQ。

　　除了冯冬淼照例骚扰他之外，同好会的消息似乎也比往常更多。

　　可可大王：@全体成员，可恶的林凡今天不在，他出去和朋友鬼混了！

　　顾柠雅：那今天还玩游戏吗？

　　可可大王：当然啦！不能搞得我们好像没有他不行一样，不然这个变态又要暗自得意了！

　　霞之丘诗羽：@可可大王，那个，我今天也来不了……

　　可可大王：……

　　可可大王：？？？他说的朋友不会就是你吧？！

　　霞之丘诗羽：不是啦……实在抱歉，今天又申请了一份新的兼职，真的没有时间。

　　霞之丘诗羽：流泪猫猫头.GIF

　　……

　　林凡心中有些好笑，苏婉晴今天原来也有事来不了。

　　这倒是一场巧合，还让林可这丫头误会二人在进行什么“秘密约会”。

　　开玩笑，我林凡是那种和妹妹好朋友偷偷私会的人吗！

　　什么，你说顾柠雅？

　　嘻嘻，那次借钱乃是师出有名，自然是不能算的啦。

　　不过这个苏婉晴，怎么又增添了一份兼职？

　　林凡皱了皱眉。

　　之前和她聊天的时候就知道，在同学室友还在享受大学生活的年纪，苏婉晴已经有了两份不同的兼职了。

　　而现在又加了一份兼职。

　　那还能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吗？

　　都不说分出晚上来和他们打游戏了，既要上课还要打三份工，每天八小时睡眠能不能保证都是个问题。

　　她为什么打工？

　　难道是有什么特别需要用钱的地方吗？

　　大学生半工半读尚且常见，但像这样打三份工的绝对不正常。

　　这种做法不计健康损耗，完全是透支青春的做法。

　　就算是超人来了都顶不住，更别说这个18岁的女孩了。

　　哪天找机会问一下她吧……

　　如此盘算着，林凡的思绪却突然被包间外的声音打断。

　　“老李，你莫要固执了不？我跟你讲，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咯！”

　　隔着一道并不算隔音的木门，钱大发那带着浓重口音的嗓音穿透力极强。

　　“你懂个屁！”

　　钱大发的声音继续拔高，隐含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什么亏本？这叫人脉！人家林总是什么身份，是咱们这种乡里别随便能见着的不？”

　　“我就这么给你说，从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感叹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你是不晓得，林总那叫一个风流倜傥、气宇轩昂，说话谈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

　　林凡微微颔首，这话他虽然爱听，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这个钱大发，真是在和所谓“合作伙伴”打电话吗？

　　说好的商量价格，怎么话题总往自己身上拐，还专门挑了个能让他听见的地方聊？

　　简而言之，就是有点刻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