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缺口现,病虫预警
初夏的风卷着热浪,顺着老院后墙呼呼往里灌。
林川盯着桌上的监控屏幕,手里攥着个旧茶缸。屏幕光亮晃在脸上,照出一圈熬夜的青黑。
手指在鼠标上飞快拨动。画面拖拽,定格在五亩大田的东南角。
鼠标滚轮往前一推,镜头急速放大。
几片翠绿的红薯叶边缘,赫然生着两三个细微的锯齿状缺口。新啃的痕迹,断茬处还往外渗着细微的汁水。
“啪!“
茶缸重重墩在桌面。
林川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麦克风,大拇指死死按住通话键。
“张允济!“
大唐,五亩试田。
烈日当头。张允济正撅着屁股,蹲在田埂上拿尺子量藤蔓的长势。
头顶天幕猛地发出一声雷霆暴喝。
张允济吓得手腕一抖,尺子直接掉进泥沟里。赶紧爬起身,仰着脖子高声喊:“林郎君,下官在!可是水浇多了?“
“东南角,往里数第三垄!“低沉的声音穿透天幕,砸在田垄上,“翻开最底下的老叶,看看背面有什么!“
张允济心头重重一跳,连鞋底下踩了一把烂泥都顾不上,跌跌撞撞扑向东南角。
七八个皇庄老农见状,立刻扔下锄头,呼啦啦全围了上去。
手指扒开翠绿的藤蔓。挑起一片最底层的肥大老叶,猛地翻转。
阳光打在叶子背面。
几只针尖大小、通体灰青的虫子正死死咬着叶脉。虫子旁边,密密麻麻粘着一圈白花花的虫卵。
张允济倒抽一口凉气,头皮瞬间炸开一层白毛汗。
“虫……生虫了!“
声音哆嗦得不成调子。
周围几个老农定睛一看,双腿发软,“噗通“一声全跪在田埂上。
“老天爷降罚啊!“领头的老汉急得连连磕头,“这异种发得太疯,招虫害了!这可怎么得了,五亩地的苗子,三五天就能被啃个精光啊!“
大唐试田瞬间乱成一锅粥。司农寺的官员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满地乱窜。
“闭嘴!“
天幕上的声音冷硬如铁,瞬间压住满田的慌乱。
“天塌不下来。“林川搓了一把脸,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刚孵出来的小虫子,还没成灾。现在发现得早,全来得及救。“
张允济死死捏着那片生虫的叶子,仰着头直喘粗气:“林郎君,怎么救?用水淹?还是熏烟?“
“少在这瞎出主意。“林川抓起对讲机,“第一步,别管什么水淹火攻,全给我用手抓!把人手全散开,死盯叶背和顶端最嫩的那一点芽尖!“
“第二步,找几个利索的人,去烧草木灰。冷透了筛细,均匀洒在沾虫的叶面上,配合人工清理。千万别一上来就给我乱浇水乱打药!“
法子土得掉渣,毫无花哨。
几个跪在地上的老农互看一眼,眼底的慌乱竟诡异地退散大半。
老汉猛地从地上窜起来,用袖子一抹眼泪,回头冲着身后的役夫大吼:“都听见没!仙人教的法子跟咱们平时抓青虫一样!接地气!都给老子滚下地,挨个叶子翻!“
不到半盏茶功夫,几十号人直接扑进田里,指甲缝里掐得全是绿汁和虫卵。
一驾马车在田头猛地勒住缰绳。
裴承务从车厢里钻出来,满头大汗,显然是刚得了信狂奔而来。
他站在田埂边,看着满地翻虫子的人,嘴角猛地抽动两下。
“呵!妖粮终究是娇贵!“裴承务拂袖冷笑,指着田里,“半月不见雨,稍一闷热便招此大患。长得再快有何用?水土不服,如何扛得起大唐的江山社稷?“
没人搭理他。
林川坐在屏幕前,冷眼扫过那个喋喋不休的身影。
手指敲在麦克风上。
“姓裴的。“
天幕里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大唐的粟麦不生虫是吧?“
“这……“裴承务笑声卡在喉咙里。
“五谷杂粮,只要带叶子的活物,哪个不遭虫灾?“林川反问,“遇到虫灾你只会站在这喊水土不服?还是说,你们司农寺平时连这点查虫的本事都没有,非得等庄稼被啃绝产了,再跑去龙王庙磕头?“
裴承务老脸涨得紫红,胸口剧烈起伏,硬是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一匹快马从长安城方向疾驰而至。
百骑司统领翻身下马,手里捏着马鞭,直奔张允济。
“陛下有旨。“统领目光冷冷扫过裴承务,直接转向张允济,“不论发生何事,莫论朝野嘴仗。只看林郎君的法子管不管用。若管用,司农寺全员照办。若贻误农时,提头来见。“
李世民的态度强硬到了极点,直接把那些虚头巴脑的朝政倾轧全部按死。他要的是这五亩地活下来!
张允济抹了一把汗,冲着皇城方向拱手领命。
转头按着林川的交代,把大田按甲乙丙丁四个区全部分割。司农寺官员人手一个小本子,一人盯一块。
仅仅一个时辰,各区的汇总数据全报到了田头。
张允济翻着账本,眉头皱成一团:“林郎君,查明了。中间长得最猛的甲区虫子反倒少,全是边垄,特别是靠近水渠杂草的那几垄,叶背底下的虫卵密得吓人!“
“边垄靠草,杂草是虫子最大的过冬藏身地。“林川切开另一个机位,看着田头水渠边半腰深的野草,“这叫病虫预警。记账!以后不管种什么,别光盯着田中间看。防虫先清草,断了虫源,就断了一半的灾害。“
病虫预警。
这四个字像一道炸雷,直接劈进大唐所有农官的脑子里。
以往历代种地,全看天意。出了虫子就哭天抢地,死了就认命。
今天,头顶的后世郎君硬生生掰开他们的眼睛,指着田里的杂草告诉他们:看苗头!防微杜渐!提早掐断!
“预警……对!这不是妖法,这是绝顶的农事规矩!“张允济死死攥着笔杆,在账本上重重写下这四个字,力透纸背。
暮色四合。
五亩红薯田边,点起了一圈火把和气死风灯。
整个皇庄的役夫、老农,甚至是司农寺的官员,全撅在田地里。
灯影晃动。没有人大声喧哗,只有指甲掐破叶片和虫卵的闷响。
这几十号人像是在田垄里打一场不出声的小型战役,死死护着脚下的绿色防线。
现代老院里,林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如点点星火般的田野。紧绑一天的肩膀,终于缓缓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