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鲁承渊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
他推门出去,看见师父正蹲在井边,用桶打水。
“起了?”师父头也不回,“洗漱,然后跟我走。”
鲁承渊用井水胡乱洗了把脸,跟着师父出了门。
这次没走主街,走的全是小巷。七拐八绕的,走得鲁承渊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师父终于在一座石塔前停下。
塔不高,三层,塔身长满了青苔,门口蹲着两只石兽,不知道是狮子还是别的什么,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
师父推开门,里面是个空荡荡的大厅,地上铺着青砖,墙上什么都没有。
“坐下。”师父指着大厅中央。
鲁承渊盘腿坐下。
师父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给他。
“《引气入体基础》。”师父说,“打开,看第一页。”
鲁承渊打开,第一页上画着一个人,身上有很多线条,标着各种穴位。
“人体有经脉,”师父开始讲,“经脉里原本没有灵气,只有血气。引气入体,就是用呼吸、意念,把天地间的灵气吸进体内,顺着经脉运转,最后存在丹田里。存得住,就是炼气一层;存不住,就还是凡人。”
他顿了顿,看着鲁承渊:“你先试试。闭眼,深呼吸,感受周围有什么不一样。”
鲁承渊闭眼,深呼吸。
半天,他睁开眼:“没……没啥感觉。”
“正常。”师父说,“凡人第一次都这样。你每天来这坐两个时辰,什么时候感觉到有东西往身体里钻,什么时候算迈出第一步。”
鲁承渊点点头,又闭上眼。
师父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饿了就去街上买吃的。钱在桌上,自己拿。”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鲁承渊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闭着眼,深呼吸。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斜。
鲁承渊睁开眼,揉揉发麻的腿,叹口气。
没感觉。啥感觉都没有。
他站起来,走出石塔,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迷路了。
小巷长得都一样,拐来拐去,不知道哪条是来路,哪条是去路。他想问人,但来来往往的人走得飞快,他刚张嘴,人家已经走出去老远。
他站在巷口,攥着拳,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自己在孤山镇可以闭着眼睛把镇子走一遍。
一个卖菜的老太太从他身边走过,他张了张嘴:“大……大娘……”
老太太耳背,没听见,走远了。
他又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请问……”
没人理他。
他站了好一会儿,最后低着头,随便选了一条巷子往前走。
走了很久,绕了很久,天都快黑了,他终于看见那棵歪脖子树。
他推开门,师父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迷路了?”师父问。
鲁承渊点点头,耳朵尖红了。
师父笑了笑,没笑话他:“明天我带你去认路。”
鲁承渊“嗯”了一声,走过去,在井边坐下。
他忽然问:“师父……你当年,第一次引气入体,多久才有感觉?”
师父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他看着茶杯里的茶叶,缓缓说,“我用了三个月。”
鲁承渊愣了一下。
师父抬眼看他:“怎么?嫌慢?”
鲁承渊摇头。
“那你问什么?”
鲁承渊抿了抿嘴:“我就是……怕自己也这么慢。”
师父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很温和的东西。
“慢不怕,”他说,“怕的是不往前走。”
鲁承渊低着头,看着井里自己的倒影。
“师父。”
“嗯?”
“我一定……往前走。”
师父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歪脖子树上,照在井边坐着的那道瘦削的背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