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地，满脸惊惶：

　　“彭帅！营外有将打‘朱’字旗号杀来了！离营已不足五里！”

　　彭脱瞳孔骤缩。

　　朱儁？那个在落虎涧差点被他全歼的朱儁？他竟敢来？

　　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彭脱猛地拔出腰间大刀，厉声大喝：“传令！全军迎敌！”

　　但已经来不及了。

　　朱儁率三千精兵，趁夜突袭，直扑彭脱大营。他骑在马上，左肩的箭伤仍在隐隐作痛，但此刻，那股剧痛反倒成了他最大的动力——他要亲手雪耻，亲手斩杀那个让他蒙羞的彭脱！

　　“杀——！”

　　三千官军如潮水般涌入彭脱大营。彭脱的士卒猝不及防，有的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摸到兵器便被砍倒；有的冲出帐篷，却被迎面而来的箭矢射成刺猬；有的拼死抵抗，却被官军的洪流淹没。

　　彭脱提刀冲出大帐，迎面正遇李进。

　　“彭脱！”李进厉声大喝，挥刀便砍。

　　彭脱咬牙迎上，二人战在一处。刀光闪烁，火星四溅，二十余合不分胜负。但彭脱心系长社那边的战况，越战越焦躁，渐渐露出破绽。

　　李进瞅准机会，一刀横削，正中彭脱左臂。彭脱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他环顾四周，只见大营已乱作一团，士卒四散奔逃，将校各自为战，根本无人能来救援。

　　“撤！”他当机立断，带着残存的亲兵拼命往东突围。

　　李进正要追击，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喝：“文进，让某来！”

　　朱儁策马冲来，手中长槊寒光凛冽。他左肩虽伤，右臂却仍有力，策马直追彭脱而去。

　　彭脱回头一看，见是朱儁亲自追来，心中又惊又怒。他猛地勒住战马，转身挥刀：“朱儁！当日让你逃了，今日你自己送上门来！”

　　朱儁冷笑一声：“彭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二人刀槊相交，战在一处。彭脱刀法凶悍，力大刀沉；朱儁槊法精妙，招式老辣。三十余合过去，彭脱渐渐不支——他左臂被李进所伤，流血不止，力气渐衰。

　　朱儁瞅准破绽，长槊如毒蛇吐信，直刺彭脱咽喉！

　　彭脱大惊，拼死侧身，堪堪避开这一刺，却被槊锋划破脸颊，鲜血直流。他还来不及庆幸，朱儁第二槊已然刺到，正中他胸口！

　　“噗——”

　　彭脱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瞪大眼睛望着胸口的槊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朱儁缓缓抽回长槊，看着彭脱的尸体从马上栽落，仰天长啸。

　　那啸声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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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社城外，天色渐明。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晨光洒落在这片经过一夜厮杀的战场上。遍地尸骸，血流成河，残破的旗帜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臭味，令人作呕。

　　但活下来的人，此刻顾不上这些。

　　皇甫嵩立马于高坡之上，俯瞰着整个战场。一夜激战，黄巾大营已化为灰烬，士卒死伤无数，投降者与逃亡者各半。那面巨大的“波”字帅旗，已被践踏在泥泞之中，沾满血污。

　　“报——！”一骑飞奔而来，马上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皇甫将军，东面战报：越骑校尉阵斩李大目，其部溃散！”

　　皇甫嵩点点头，正要说话，又见一骑飞奔而来。

　　“报——！北面战报：彭脱大营被袭，彭脱本人被朱将军阵斩！其部已溃！”

　　皇甫嵩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清点战果。降者……尽数坑杀。”

　　身旁的司马一怔，面色微变，却不敢多言，抱拳道：“诺！”

　　皇甫嵩拨马下坡，沿着战场缓缓而行。一路所见，皆是惨烈景象。有的地方尸体堆积如山，有的地方火势仍未完全熄灭，有的地方还散落着残肢断臂。那些跪地求饶的俘虏，被官军士卒押解着，排成长队，往城外一处洼地而去。

　　“将军……”身旁一将忍不住开口，“这些俘虏，多是裹挟的百姓……”

　　皇甫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本将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冷硬：“但若不杀，日后复反，祸害更大。颍川这一战，死了多少人？若再让他们回去，用不了多久，又会拿起刀枪。”

　　那人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远处，第一批俘虏已被赶到洼地之中。官军弓箭手列队而立，弓弦拉满，箭矢指向坑中那些惊恐的面孔。

　　“放箭。”

　　一声令下，箭矢如雨。

　　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在晨风中格外凄厉，却又很快沉寂下去。

　　皇甫嵩背对着那片洼地，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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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和七年四月末，长社城外。

　　日头渐渐升高，战场上弥漫的血腥气仍未被晨风吹散。官军士卒们往来穿梭，有的搬运尸骸，有的收敛器械，有的救治伤者。那些被俘的黄巾士卒，已被尽数坑杀于城西洼地之中，尸骸层层叠叠，覆以黄土，成了一座巨大的乱葬岗。

　　羊谨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那片洼地方向，久久无言。

　　戏志才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主公，伤亡清点出来了。”

　　羊谨收回目光，接过竹简，细细看去。

　　此战，本部两千一百人，阵亡二百七十三人，伤四百五十六人。臧霸部折损最重，阵亡九十七人；陈武部次之，阵亡六十八人；典韦的护卫营折损二十三人；其余为辎重营和流民新卒的伤亡。

　　缴获方面：斩首一千七百余级，俘虏无——俘虏已被皇甫嵩尽数坑杀。缴获战马二百余匹，刀枪旗帜无数，粮草辎重一时难以计数。

　　羊谨合上竹简，轻声道：“阵亡的兄弟，好生登记造册。待回到庐江，依功抚恤。”

　　戏志才点头：“郑文公已在办了。”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喧哗。羊谨抬眼望去，只见一支人马正从西面缓缓行来，旌旗招展，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朱”字。

　　“是朱将军。”戏志才道。

　　羊谨当即带着典韦、徐盛迎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