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帐前止战谋持重,城内喧哗见士心
赵弘挥舞大刀,连杀数名拦路的官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往谷口方向逃去。
曹操正要率骑兵追击,羊谨却喊道:“孟德,穷寇莫追!”
曹操勒住战马,回头看向羊谨。羊谨策马上前,沉声道:“赵弘虽逃,其军已溃。追之无益,当速收兵。”
曹操点点头,当即下令收兵。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谷底遍地尸骸,血流成河。幸存者默默打扫战场,收敛阵亡者的遗体,救治伤者。
孙坚浑身浴血,却精神抖擞,大步走到羊谨面前,抱拳道:“文训!此战斩首千余级,俘虏两千余人,缴获战马百余匹,刀枪无数!”
羊谨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押解的俘虏,轻声道:“将士伤亡如何?”
孙坚神色一黯:“某麾下折损八十余人,伤百余。孟德那边折损五十余骑,伤者数十。文训你呢?”
羊谨道:“折损六十余人,伤百余。”
孙坚沉默片刻,叹道:“此战虽胜,代价也不小。”
曹操策马过来,闻言道:“文台不必伤感。以不足两千之兵,破敌五千精锐,斩获过半,此乃大胜!”
羊谨缓缓开口:“波才必不会再派兵来追,当趁势再袭。”
曹操眼睛一亮:“文训之意,是再烧他几处粮道?”
羊谨点头:“波才五万大军,粮道不止黑松林一处。若能再断其几处,使其彻底断粮,长社之围自解。”
孙坚也来了精神:“好!某愿随文训同往!”
三人正要商议下一步行动,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主公,不可。”
羊谨回头,只见戏志才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他面色凝重,缓缓道:
“波才已知我军在后,必有防备。且长社被围已急,当思他策。”
曹操眉头一皱:“戏先生此言何意?”
戏志才走上前来,指着长社方向,沉声道:“诸位请看,长社城头,今夜可有动静?”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长社城方向,黑沉沉一片,并无异样。
戏志才继续道:“波才虽怒,却并未分兵大举追击。赵弘这五千人,不过是试探。若我军再贸然深入,一旦被黄巾缠住,彭脱那剩下的四万余众四面合围,我军将陷入重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诸位,我军虽连胜两阵,斩获颇丰,但兵力有限,伤亡亦重。若再贪功冒进,一旦有失,长社之围何人可解?”
羊谨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志才所言有理。是我贪功了。”
曹操捋须沉吟,片刻后道:“戏先生之言,确有道理。那依先生之见,当如何?”
戏志才道:“当务之急,是将此战胜报速速传入长社,让皇甫将军知晓。波才粮草被焚,必生急躁;赵弘兵败,士气受挫。皇甫将军若得知消息,必能抓住战机。”
羊谨眼睛一亮:“志才之意,是让皇甫将军趁势出击?”
戏志才点头:“正是。长社城中尚有精兵万余,皇甫将军善守,更善攻。若得知城外情形,必不会坐失良机。”
曹操当即道:“此事易耳!操麾下有精于夜行的斥候,可潜入长社报信。”
羊谨道:“有劳孟德。”
曹操摆摆手,当即唤来一名亲信斥候,细细叮嘱一番。那斥候领命,消失在夜色之中。
羊谨望着长社方向,轻声道:“接下来,便看皇甫将军的了。”
……
长社。
城头上,旗帜残破,箭痕累累。城墙根下,堆积着无数滚木礌石,有些已被鲜血浸透,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守城的士卒们面黄肌瘦,嘴唇干裂,却仍握着兵器,目光死死盯着城外那片连绵不绝的黄巾营寨。
城中的情形,比城头更糟。
水井早已干涸,每日只能渗出些许泥汤,连湿润嘴唇都不够。粮仓见底,每日只能熬些稀粥,一人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百姓们紧闭门户,不敢出门,偶有婴儿啼哭,也很快被捂住——没有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将军府中,皇甫嵩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长社城的舆图。
他已经在这张图前坐了两个时辰,一动不动。案上的茶盏空空如也——不是不想喝,是没有水可喝。这几日,他每日只饮一碗水,与普通士卒无异。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亲兵端着一碗水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将军,您该喝水了。”
皇甫嵩看了一眼那碗水。水色浑浊,碗底还有一层细沙。他没有伸手去端,只是问道:“城中还有多少水?”
亲兵低下头,声音艰涩:“回将军,今日又干了三口井。现在还有水的井,只剩五口。每口井每日只能渗出两桶水……要供城中万余将士、数千百姓……”
他没有说下去。
皇甫嵩沉默片刻,缓缓端起那碗水,凑到唇边,沾了沾嘴唇,便放下了。
“端下去,分给伤卒。”
亲兵眼眶一红,想说什么,却被皇甫嵩的目光止住。他端起那碗水,默默退了出去。
皇甫嵩再次望向舆图。图上,长社城被密密麻麻的标记围住,那是黄巾的营寨。他闭上眼睛,在心中一遍遍推演着破敌之策。
粮尽,水竭,士气低迷。
援军迟迟不至。
这样的局面,他经历过不止一次。在北地时,他曾以三千孤军守城百日,最终等来援军,大破羌胡。在陇西时,他曾率疲敝之卒夜袭敌营,以少胜多,斩首数千。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的敌人不是羌胡,是同样穿着破衣、饿着肚子的百姓。他们被裹挟,被欺骗,被驱使着来攻城,死在城下,又成为下一波攻城的垫脚石。
皇甫嵩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但他很快压下这丝情绪。为将者,不可有妇人之仁。敌就是敌,降者可以赦,不降者只能杀。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城中那些稀稀落落的炊烟。
忽然,城中传来一阵喧哗。
皇甫嵩眉头一皱,大步朝喧哗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城中央的空地上,围着一群人。皇甫嵩拨开人群走进去,只见几个士卒正扭打在一起。旁边有人拉架,有人叫骂,乱成一团。
“住手!”皇甫嵩一声厉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