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内，补充了三百余人，都是青壮，虽未经训练，但底子不错，稍加操练便可上阵。

　　程立负责整编这些新卒，将他们编入各屯，指定老卒带领，每日操练不辍。

　　“仲德，新卒可还听话？”羊谨问。

　　程立道：“还算听话。这些人多是饿怕了的，只要有饭吃，让他们干什么都行。只是底子太差，连队列都站不齐，需要时日操练。”

　　羊谨点头：“不急，慢慢来。路上多操练便是。”

　　三日后，大军开拔。

　　皇甫嵩率北军五校、三河骑士及诸郡兵，共计四万余人（本部+卢植所部），离开广宗，向北进发。

　　羊谨率本部随中军行动，队伍浩浩荡荡，旌旗蔽日，沿着官道向北行进。

　　这一路地势渐趋平缓，田野开阔，但荒芜的景象比广宗更加触目惊心。

　　官道两旁，村庄十室九空，有的被焚为白地，只余断壁残垣在风中伫立；有的虽未被烧，却也门窗破碎，不见人烟。偶尔能看见几具骸骨倒在路边，无人收殓，白骨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下曲阳在广宗以北百余里处，是张宝的据点。

　　张宝是张角的弟弟。张角、张梁已死，张宝便成了黄巾在冀州的最后一面旗帜。

　　据斥候回报，下曲阳城中尚有黄巾数万，由张宝亲自统领。

　　张宝虽不如张角那般有威望，也不如张梁那般善于用兵，但他性格刚烈，悍不畏死，又深得士卒拥戴，是个难缠的对手。

　　“张宝据城而守，我军若强攻，伤亡必重。”中军帐中，越骑校尉皱眉道，“但若围而不攻，又怕夜长梦多。”

　　皇甫嵩站在舆图前，手指在下曲阳的位置上点了点，缓缓道：“下曲阳城小，不如广宗坚固。且张宝为人刚烈，性急易怒，不善守城。我军若围城，他必出城野战。届时，便是歼敌良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诸将：“传令下去，到了下曲阳，先围城，不必急着攻城。待张宝出城，一举歼灭。”

　　诸将齐声抱拳：“诺！”

　　羊谨回到本部，将皇甫嵩的部署告知戏志才、程立、毛玠三人。

　　戏志才沉吟道：“张宝性急，不善守城，这是他的弱点。但正因如此，他若出城野战，必拼死一搏。困兽犹斗，不可轻敌。”

　　程立点头道：“志才所言极是。张宝虽不如张梁，但他麾下多是巨鹿老卒，跟随多年，忠心耿耿，战斗力不弱。我军需谨慎应对。”

　　毛玠道：“主公，我军新补充了三百新卒，尚未操练纯熟。到了下曲阳，是否先让他们观战，不必上阵？”

　　羊谨想了想，道：“孝先说得是。新卒先观战，待他们见识了战场上的情形，再慢慢参与。不要一上来就把他们推到最前面，那不是练兵，是送死。”

　　毛玠抱拳：“诺。”

　　大军行进数日，这一日傍晚，前锋来报：前方三十里便是下曲阳地界，已发现黄巾游骑出没。

　　皇甫嵩下令：全军就地扎营，明日一早再行进兵。

　　当夜，中军帐中灯火通明，皇甫嵩召集诸将，部署围城之策。

　　“明日辰时，大军开拔。越骑校尉，你率本部为先锋，直抵下曲阳城下，列阵挑战。”皇甫嵩一道道将令传下，“屯骑校尉，你率本部埋伏在城东五里处的丘陵后面，待张宝出城，截断其归路。长水校尉，你率本部埋伏在城西的树林中，待张宝出城，从侧翼杀出。”

　　三道将令传罢，皇甫嵩看向羊谨：“文训，你率本部随本将中军行动，作为后援。若张宝势大，你部便从正面迎击；若张宝势弱，你部便策应两翼。”

　　羊谨抱拳：“末将领命！”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大军开拔。

　　羊谨率本部随中军行动，队伍沿着官道向北行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一座低矮的城池渐渐显露出来。

　　下曲阳城比广宗小得多，城墙也矮得多，但城头上的旗帜却比广宗更加密集。那面巨大的“张”字帅旗在城楼上迎风飘扬，下面还有一面稍小的旗帜，上面绣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八个大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越骑校尉率先锋抵达城下，在城外五百步处列阵。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后，刀盾手居中，阵型严整，旌旗招展。

　　城头上，张宝早已得到消息，亲自登城观望。

　　他三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与张角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剽悍之气。他穿着一身铁甲，头戴铜盔，手中提着一口厚背大刀，站在城楼之上，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城下那些官军。

　　“大哥、二哥都死在官军手里了。”他咬着牙，声音低沉而沙哑，“今日，该轮到某了。”

　　他转身对身旁的偏将道：“传令，开城门。某要亲自会会这些官军。”

　　偏将大惊：“将军，不可！官军人多势众，我军据城而守，尚有胜算。若出城野战，正中其下怀！”

　　张宝冷笑一声：“据城而守？守到何时？大哥、二哥都死了，某还守什么？今日不杀几个官军，某枉为人弟！”

　　他大步走下城楼，翻身上马，大刀一挥，城门轰然打开。

　　吊桥放下，张宝率五千精兵，鱼贯而出。

　　他在城外列阵，策马上前，与越骑校尉相隔百余步，勒住马，厉声大喝：“官军听着！某乃天公将军之弟，地公将军张宝是也！尔等杀我兄长，今日某要取尔等性命，以祭兄长在天之灵！”

　　越骑校尉冷笑一声，也不答话，挥剑向前一指：“放箭！”

　　箭矢如雨，朝张宝阵中倾泻而去。

　　张宝挥刀拨打箭矢，厉声大喝：“冲！”

　　五千黄巾齐声呐喊，如潮水般涌向官军阵中。

　　张宝一马当先，大刀挥舞，连拨数支射来的箭矢，浑身浴血，威风凛凛。他身后那些士卒多是巨鹿老卒，跟随多年，忠心耿耿，此刻见主将如此悍勇，也人人奋勇，个个争先，竟将官军前锋冲得节节后退。

　　越骑校尉面色一变，连忙下令后撤。

　　盾牌手高举大盾，组成一道盾墙，掩护弓箭手后撤。但黄巾冲得太猛，盾墙被冲开好几道口子，不少士卒被砍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