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冀州之战十二)
“将军。”越骑校尉策马上前,低声道,“东门那边已经动手了,咱们是不是也该......”
皇甫嵩抬手制止了他,目光仍盯着东门方向。
“再等等。”
他要等东门彻底乱起来,等张梁把主力调往东门,等南门守备空虚,再一举破城。这是羊谨献的计策,也是他一贯的打法——声东击西,攻其不备。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南门城头上果然有了动静。
原本严整的守军开始骚动,火把来回晃动,人影奔走,似乎有人在调兵。隐约能听见城头传来的叫喊声:“东门破了!官军从东门杀进来了!快,快调兵去东门!”
皇甫嵩眼睛一亮,右手缓缓按上剑柄。
“传令,全军出击!”
号角声起,南门外鼓声震天。
一万两千官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盾牌手高举大盾,组成一道移动的盾墙,掩护身后的弓箭手和攻城器械。
投石车在阵后一字排开,巨大的石块被抛向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重重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城墙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城头上的黄巾守军正在慌乱地调兵往东门增援,南门的守备已经空虚了大半。此刻见官军突然猛攻南门,顿时慌了手脚。有的还没来得及拿起兵器便被石块砸中,有的刚跑到垛口便被箭矢射倒,有的干脆扔下兵器就往城下跑。
“顶住!都给我顶住!”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嘶声大喊,却被一支流矢射中咽喉,声音戛然而止,身子直直向后倒去。
官军云梯架上城头,士卒们攀援而上。
滚木擂石虽然还在往下砸,但数量和力度都大不如前。热油也还在往下浇,但有些锅已经烧干了,只剩锅底焦黑的残渣。
越骑校尉身先士卒,第一个攀上城头。他挥剑连斩数名守军,浑身浴血,硬生生在城头撕开一道口子。身后的士卒蜂拥而上,刀枪齐下,将城头的黄巾守军杀得节节后退。
南门告破。
皇甫嵩策马冲入城中,身后一万两千官军如潮水般涌入。街道上到处是溃逃的黄巾士卒,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四散奔逃,有的拼死抵抗却如螳臂当车。
城中已经彻底乱了。
东门、南门相继告破,官军从两个方向同时杀入,黄巾守军顾此失彼,首尾不能相顾。有的头目带着残兵往北门逃,被长水、屯骑两营堵住;有的头目带着残兵往西门逃,却被皇甫嵩分兵截杀;有的头目干脆扔下兵器,换了百姓衣裳,混在人群中想蒙混过关。
战斗持续到天色大亮。
晨光洒落在这座被鲜血浸透的城池上。
城中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黄巾的,也有官军的。有的倒在街道上,有的挂在城墙垛口上,有的堆积在城门洞里,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鲜血汇成小溪,在石板路的缝隙中流淌,从高处流向低处,在低洼处汇成一个个暗红色的水洼,映着初升的朝阳,泛着诡异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焦臭味、还有尸体烧焦后特有的刺鼻气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皇甫嵩策马入城,面色平静如水。
他骑在马上,沿着城中主街缓缓而行,目光扫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跪地求饶的俘虏、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卒。他的甲胄上沾满了灰尘,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波澜不惊。
“清点战果。”他沉声道。
越骑校尉策马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将军,战果已初步清点:斩首三万余级,投河而死五万余人,俘虏不计其数,正在统计。缴获粮草器械,堆积如山,足够我军吃上半年!”
皇甫嵩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些被押解的俘虏身上。黑压压一片,蹲在城中的空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一眼望不到头。
“俘虏如何处置?”越骑校尉问道。
皇甫嵩沉默片刻,淡淡道:“城破以前来降的,放其归乡;城破之后投降的,尽数坑杀。头目以上,尽数斩首。”
越骑校尉抱拳:“诺!”
“主公。”戏志才走到羊谨身边,轻声道,“广宗已破,冀州黄巾元气大伤。接下来,便是下曲阳了。”
羊谨点点头,目光望向北方。
下曲阳,张宝。那是黄巾在冀州的最后一座堡垒。
“张角呢?”他忽然问道,“找到张角的尸体了吗?”
戏志才道:“正在找。张梁秘不发丧,张角的尸体应该藏在城中某处。皇甫将军已经派人搜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羊谨没有再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来。
张角的尸体在城中一座隐秘的地窖中被找到,已经用石灰腌过,面目尚可辨认。
皇甫嵩命人将张角尸体挖出,斩首,首级用石灰腌好,装入木匣,准备送往洛阳报捷。
同时被找到的,还有张角生前使用的印信、旗帜、经书等物,一并缴获。
大军在广宗休整三日。
这三日里,士卒们修缮甲胄、打磨兵器、补充粮草、救治伤卒,忙得不可开交。
伤卒被安置在城中几处大宅中,由医匠们日夜照料。
阵亡者的遗体被集中掩埋在城外的一处高地上,立木为碑,标记姓名。
羊谨每日去探望伤卒,有时带些肉干和饼子,有时只是坐着陪他们说几句话。那些伤卒见主将亲自来探望,有的感动得热泪盈眶,有的强忍着疼痛咧嘴笑,有的拉着羊谨的手不肯松开。
“主公,俺还能打仗,别把俺扔下。”一个断了胳膊的年轻士卒红着眼眶说。
羊谨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好好养伤,伤好了,再回来。”
那士卒重重点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于禁、臧霸、陈武三人各率本部,从当地百姓中挑选精壮,补充兵员。
广宗一战,羊谨部伤亡不小,需要尽快补充。那些百姓,多数已无田产。只要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希望,他们便愿意为官军效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