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大国重工:从假结婚开始

第58章 水墨画

  陈思远看见江成,微微点了点头,但没说话。他的表情很严肃,跟平时那个爱开玩笑的陈思远判若两人。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中科院的徽章,红底白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会议在厂里的大会议室开。周厂长、黄德庆、技术革新小组的几个骨干都在。魏处长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摞资料——全是江成写的改造方案和测试报告。

  “经过一周的调查核实,”魏处长翻着资料,声音不紧不慢,“我们对江成同志改造的每一台设备都进行了复查。结果是——”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所有设备运行正常,改造效果良好。没有发现任何破坏国家财产的行为。恰恰相反,这些改造为国家节省了大量的维修费用和外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马主任第一个站起来,拍着桌子说:“我就说嘛!江成怎么可能干坏事!”

  周厂长也长出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掏出烟,点上一支,手还在微微发抖。

  魏处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但是,”他的语气变了,“虽然改造本身没有问题,但在改造过程中,确实存在一些程序上的不规范。比如,有些改造没有经过上级部门审批,有些改造没有请专家论证。这些程序问题,需要整改。”

  江成站起来:“魏处长,我接受整改意见。以后所有的改造项目,都会按程序走。”

  魏处长点点头,合上笔记本。他站起来,走到江成面前,伸出手。

  “江成同志,你干的事是对的。但你要记住,在这个国家,光干事不够,还要懂规矩。”

  江成握住他的手:“我记住了,魏处长。”

  魏处长走了。陈思远走在最后,经过江成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他手里。

  “周老让我带给你的。”他低声说,“他老人家说了,让你别怕,天塌不下来。”

  江成捏着那个信封,薄薄的,里面只有一张纸。他抬头想道谢,陈思远已经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成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周老的笔迹,力透纸背:“小江,你来BJ一趟。有好事。”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信纸贴着胸口,能感觉到纸的硬度,像一块薄薄的盔甲。

  那天晚上,江成请技术革新小组的人吃饭。还是那家小饭馆,还是那几个菜。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马主任喝得脸红脖子粗,搂着江成的肩膀说:“兄弟,你可吓死我了!我以为这回真完了!”

  孙德明也来了,端着酒杯说:“江哥,你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差点戳到江成的鼻子上。

  黄德庆坐在角落里,喝着自己的酒,没怎么说话。但江成看见,他的嘴角一直是弯的。

  散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江成扶着黄德庆往回走。月光很亮,照在厂区的柏油路上,像铺了一层银箔。远处的车间里还有机器在响,轰隆隆的,像这个工厂的心跳。

  “成子,”黄德庆忽然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江成想了想:“去BJ。周老叫我去一趟。”

  黄德庆点点头:“去吧。BJ那边的关系,不能断。”

  他停下来,看着江成,目光里有话。

  “成子,你记住,这回的事,虽然过去了,但周传明那边不会罢手。你越往上走,盯着你的人越多。你每走一步,都有人想把你拉下来。”

  江成点点头:“师傅,我知道。”

  “知道就好。”黄德庆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月光下,他的影子很长,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像他这个人一样。

  江成回到家,郑言溪还没睡。她坐在桌前看书,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勾勒得很柔和。江远已经睡了,小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回来了?”她抬起头。

  “嗯。”江成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信纸,递给她,“周老让我去BJ。”

  郑言溪看了看信,然后还给他:“什么时候走?”

  “明天。”

  郑言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她拿出一个布包,递给他。

  “什么?”

  “给你带的。换洗衣服,还有干粮。路上吃。”

  江成接过布包,沉甸甸的。他打开看了看,里面叠着两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衬衫,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烧饼。烧饼还是温的,散发着芝麻和花椒的香气。

  “言溪,谢谢你。”

  郑言溪摇摇头,没说话。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杨絮和泥土的气息。窗台上的君子兰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叶子宽厚油亮,像涂了一层蜡。

  “江成,”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了。”

  江成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你去BJ,去上海,去那么多地方。见那么多大人物,干那么多大事。我……”她顿了顿,“我还是这个厂里的小护士。”

  江成走过去,站在她身边:“言溪,你不是小护士。你是江远的妈妈,是我的媳妇儿。你去哪儿,我走多远,这儿都是我的家。”

  郑言溪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重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窗外,远处的厂区里,有夜班工人下班了,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说话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是轻松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向夜的深处。

  江成不知道BJ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不管是什么,他都知道,这儿有一个人在等他回来。

  这就够了。

  BJ迎接江成的,是一场暴雨。

  火车在清晨六点到站,天还没亮透。他走出站台,一股湿热的气流扑面而来,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的建筑都笼罩在一片水汽里,模糊得像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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