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朱儁率本部八千人马，离开阳翟，向南开拔。临行前，他特意来与羊谨告别。

　　“文训，”朱儁骑在马上，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某在落虎涧败后，若非你与孟德、文台相救，某这条命怕是早就没了。此恩此情，某记在心里。”

　　羊谨抱拳道：“将军言重。当日若非将军在许县坚守，末将等也无暇袭扰粮道。将军之功，不在他人之下。”

　　朱儁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会说话。好好干。某看好你！”

　　说罢，他一夹马腹，率军疾驰而去。尘土飞扬中，那面“朱”字大旗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羊谨望着那远去的队伍，久久无言。戏志才策马上前，轻声道：“主公，朱将军此去汝南，必能建功。”

　　羊谨点点头，收回目光：“志才，你说得对。不过，咱们也该准备东进了。”

　　数日后，皇甫嵩率北军五校及诸郡兵，共计两万余人，离开阳翟，向陈国进发。羊谨率本部一千八百余人（经过长社之战，他的部队伤亡不小，虽补充了一些新卒，仍未满员）随中军行动。

　　大军沿着颍水东岸缓缓行进，旌旗招展，绵延数里。沿途所见，田野荒芜，村庄残破，偶尔有百姓在废墟中翻找着什么，望见官军旗帜，便远远地跪在路边，叩头不止。

　　大军行进数日，这一日傍晚，前锋来报：前方三十里便是陈国境内，有黄巾游骑出没，约千余人，正在劫掠村庄。

　　皇甫嵩当即下令：全军就地扎营，明日一早进剿。

　　当夜，羊谨正在帐中与戏志才、毛玠商议军务，忽见徐盛掀帘而入，抱拳道：“主公，皇甫将军召诸将议事！”

　　羊谨起身，整了整衣甲，带着典韦往中军大帐而去。

　　帐中灯火通明，诸将已到齐。皇甫嵩站在舆图前，手持木杖，指着陈国的地形，沉声道：

　　“据斥候回报，陈国黄巾约三万余人，分散在陈县、长平、阳夏数县之间。其首领名唤何仪，本是波才旧部，长社败后率残部东逃，裹挟百姓，聚众数万，盘踞陈县。”

　　他顿了顿，木杖在地图上点了点：“我军明日进兵，先取陈县。何仪若守城，便围而攻之；若出城野战，便以骑兵冲击，步卒跟进。诸将依令行事，不得有误。”

　　众将齐声抱拳：“诺！”

　　羊谨回到帐中，戏志才迎上来：“主公，如何？”

　　羊谨将皇甫嵩的部署说了一遍，戏志才沉吟片刻，道：“陈县乃陈国治所，城池坚固，若何仪死守，我军强攻，伤亡必重。但何仪此人，忠曾听闻，不过是波才帐下一员偏将，并无大才。他新败之后，士气低落，未必敢守城。”

　　羊谨目光一闪：“志才之意，是诱其出战？”

　　戏志才点头：“正是。明日进兵，主公可向皇甫将军请命，率本部为先锋，至陈县城下挑战。何仪若出，便佯败退走，引其追击，皇甫将军率主力伏于道旁，一举歼灭。”

　　羊谨想了想，道：“此计可行。只是何仪若不出战，又当如何？”

　　戏志才微微一笑：“那便更好办了。他不出战，便是示弱。我军可四面围城，断其粮道，不出旬日，城中必乱。”

　　羊谨点点头，当即起身，往中军大帐而去。

　　羊谨快步穿过营中甬道，两侧篝火点点，映照着一顶顶帐篷的轮廓。远处隐约传来士卒们的低语声和战马的嘶鸣，夜风拂过，旌旗猎猎作响。

　　他心中已将戏志才所言梳理了一遍，自觉此计虽算不上奇谋，却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中军大帐前，两名甲士持戟而立，见羊谨到来，微微侧身让路。

　　羊谨掀帘而入，只见皇甫嵩仍站在舆图前，手中端着半碗凉茶，眉宇间带着几分思索之色。帐中已无旁人，显然诸将议事后都已散去。

　　“将军。”羊谨上前抱拳。

　　皇甫嵩抬眼看他，微微颔首：“文训还没回去歇息？可是有话要说？”

　　羊谨道：“末将有一策，想请将军定夺。”

　　皇甫嵩放下茶碗，在案后坐下，示意羊谨也坐。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却也透着几分期待，长社一战之后，他对这个年轻人已不敢小觑。

　　“说来听听。”

　　羊谨将戏志才所献之策细细道来：自己率本部为先锋，至陈县城下挑战，佯败诱敌；皇甫嵩率主力设伏于道旁，待何仪中计，一举歼灭。他说得不徐不疾，条理分明，最后补充道：“若何仪坚守不出，我军便可四面围城，断其粮道。陈县虽固，城中新败之余，士气低落，粮草不继，不出旬日必生内乱。”

　　皇甫嵩听完，沉默片刻，手指轻轻叩击案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帐中烛火微微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

　　“佯败诱敌……”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抬眼看向羊谨，“文训，你可想过，若何仪识破此计，趁你‘败退’之际全力追击，反将你部一口吞下，当如何？”

　　羊谨坦然道：“末将想过。若何仪倾巢而出，末将便不佯败，真败但不溃败。末将所部虽不满两千，但臧霸、陈武皆能战之将，典韦勇冠三军，且士卒经过长社之战，已非初出庐江时的娃娃兵。即便真败，也能且战且退，拖住何仪，为将军设伏争取时间。”

　　皇甫嵩目光微动，似乎对这番回答颇为意外。他点了点头，又道：“那若何仪只派偏师出城试探，主力不动呢？”

　　羊谨道：“那便吃掉他的偏师。何仪若惜兵，便不敢再轻出；若不惜兵，便再派，我军便再吃。三五次之后，他城中还有多少兵可用？”

　　皇甫嵩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许。

　　“好。”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陈县的位置上点了点，“便依此计。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出发。你率本部为先锋，至陈县城下挑战。本将率主力设伏于城东十里处，那里有一片丘陵，官道从中穿过，两侧林木茂密，正宜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