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半日，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羊谨心中一凛，催马上前，只见臧霸正勒马站在一处路口，面色凝重。

　　“主公，”臧霸指着前方的官道，“你看。”

　　羊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官道被一处山体滑坡堵住了。泥土、石块、树木混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山，将官道彻底阻断。滑坡的范围不小，足有数十丈长，人力根本无法清理。

　　羊谨皱了皱眉，翻身下马，走到滑坡处查看。泥土还很新鲜，显然是昨夜大雨造成的。他环顾四周，两侧山势陡峭，没有别的路可绕。若要从这里过去，只能清理滑坡。

　　“传令下去，所有人一起动手，清理滑坡。”羊谨沉声道，“臧霸，你带人砍树，用树干撬石块。昌豨，你带人搬泥土。陈武，你带人把粮车往后撤，别堵在路上。”

　　众人领命，各自行动。

　　一千士卒齐上阵，砍树的砍树，搬土的搬土，撬石块的撬石块，忙得热火朝天。

　　羊谨也脱了蓑衣，挽起袖子，亲自加入搬土的队伍。典韦跟在他身后，一个人顶五个人用，双手抱起磨盘大的石块往路边扔，看得周围的士卒目瞪口呆。

　　忙活了整整两个时辰，天都快黑了，滑坡才终于被清理出一条勉强能通行的窄路。

　　羊谨命粮车一辆一辆慢慢通过，又派人在窄路两侧举着火把照明，防止车轮滑出路面。

　　等最后一辆粮车通过滑坡时，已是深夜。

　　羊谨靠在路边一棵大树下，浑身泥浆，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徐盛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道：“主公，喝口汤暖暖身子。”

　　羊谨接过，喝了一口，汤是凉的。他苦笑一声，仰头一饮而尽。

　　尹礼走过来：“主公，再行一日，便能回到大营了。”

　　次日一早，天气放晴了。

　　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阳光洒在大地上，照得万物生辉。官道上的积水渐渐退去，路面虽然依旧泥泞，但比前几日好走了许多。羊谨率军押着粮车，沿着官道向北行进，一路顺利，傍晚时分便回到了大营。

　　皇甫嵩亲自出营迎接，看着那一车车粮草被运进营中，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拍拍羊谨的肩膀，道：“文训，辛苦了。本将已命人备好酒菜，今夜犒赏你部。”

　　羊谨抱拳道：“多谢将军。”

　　当夜，羊谨正在帐中与戏志才、毛玠商议军务，忽见徐盛匆匆入帐，面色凝重：“主公，中军帐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朝廷来了使者，宣读了诏书。”

　　羊谨一怔：“什么诏书？”

　　徐盛道：“听说是关于冀州战事的。卢中郎被征还，董卓代领其军的事，朝廷正式下诏了。另外，皇甫将军也被朝廷催促，要尽快平定东郡黄巾。”

　　羊谨与戏志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忧虑。

　　“走，去中军帐看看。”羊谨起身，大步走出帐外。

　　中军帐中，灯火通明。诸将已到齐，人人面色凝重。皇甫嵩端坐主位，面前摊着朝廷的诏书，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见羊谨进来，皇甫嵩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待诸将到齐，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朝廷有诏：北中郎将卢植，作战不力，罢官下狱，减死罪一等。改命董卓为东中郎将，代领其军。另，命本将率军迅速平定东郡。我决议，三日后，全军开拔。”

　　帐中一片寂静。

　　越骑校尉忍不住道：“将军，卢中郎围攻广宗，连破张角，眼看就要破城了，怎么能说‘作战不力’？这分明是......”

　　他话没说完，便被身旁的同僚拽了拽衣袖，只得闭嘴。

　　皇甫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朝廷自有朝廷的考量，我等只管领兵打仗，不必多言。三日后开拔，诸将回营准备。”

　　众将齐声抱拳：“诺！”

　　出了中军帐，夜风迎面吹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羊谨站在帐外，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夜空，久久无言。

　　戏志才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主公，董卓代卢植，冀州战局只怕要生变。”

　　羊谨点点头，缓缓道：“我知道。但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眼下能做的，只有打好自己的仗。”

　　……

　　三日后，天色未明，营中已是一片忙碌。

　　号角声在晨雾中回荡，各营士卒匆匆用过早饭，便开始拆帐装车、整备兵器。

　　炊烟袅袅升起，与薄雾混在一处，给整座大营笼上一层朦胧的纱幕。

　　战马嘶鸣，车轮辘辘，甲叶碰撞的铿锵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羊谨站在营门外的高坡上，望着这支即将开拔的大军。身后，典韦抱着他那对铁戟，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徐盛牵着马，小脸上带着几分兴奋，更多的却是沉稳，这一年多的军旅生涯，已让这个当初从琅琊路旁救下的少年褪去了几分稚气。

　　“主公。”戏志才策马上前，一袭青衫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皇甫将军有令，我军随中军行进，作为后翼策应。”

　　羊谨点点头，目光望向东北方向。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雨后泥土的清新，却也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之气。

　　“出发。”他翻身上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个人的耳中。

　　两千人马缓缓开拔，汇入中军主力的洪流之中。

　　大军沿着官道向东北行进，旌旗招展，绵延数里。

　　羊谨率部走在队伍的中后部，前面是皇甫嵩的中军主力，后面是辎重车队和民夫。

　　于禁率本部走在队伍最前面；臧霸率部护在两翼，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陈武则带着那一千私兵押后，稳如磐石。

　　戏志才策马跟在羊谨身侧，目光不时扫过沿途的地形。

　　这一路地势渐趋平缓，田野开阔，但荒芜的景象却比颍川、陈国更加触目惊心。

　　官道两旁，村庄十室九空，有的被焚为白地，只余断壁残垣在风中伫立；有的虽未被烧，却也门窗破碎，不见人烟。偶尔能看见几具骸骨倒在路边，无人收殓，白骨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