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郡乃兖州重镇，濮阳更是黄河渡口要冲。”戏志才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川轮廓，缓缓道，“卜巳在此盘踞，不仅聚众数万，更占据了苍亭、濮阳一带的险要地势。他若据险而守，我军强攻，伤亡必重。”

　　羊谨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片渐渐逼近的土地上。

　　毛玠从后面策马上来，手中捧着一卷地图，是这几日斥候陆续绘制的东郡地形图。

　　他在马上展开，指着几个标注得密密麻麻的位置，沉声道：“主公请看，苍亭在此，濮阳在此，两地相距不过数十里，互为犄角。卜巳的营寨依山而建，前临官道，后靠黄河，易守难攻。”

　　羊谨仔细看着地图，眉头微皱。苍亭的地形确实险要。西临大河，三周是连绵的丘陵，官道从两座山丘之间穿过，最窄处不过百余步。若在此处设寨，只需少量兵力便能扼守住官道，大军再多也难以展开。

　　“卜巳此人，倒是有些眼光。”羊谨轻声道。

　　戏志才道：“卜巳原是波才帐下一员偏将，长社败后率残部东逃至东郡，裹挟百姓，聚众数万。他虽不如波才那般有名，却也颇通兵法，不是寻常草寇可比。”

　　羊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从那地图上移开，望向远方渐渐清晰的黄河轮廓。

　　大军行进几日，这一日傍晚，前锋来报：前方三十里便是苍亭地界，已发现黄巾游骑出没。

　　皇甫嵩当即下令：全军就地扎营，明日一早再行进兵。

　　当夜，中军帐中灯火通明，皇甫嵩召集诸将议事。舆图在案上铺开，烛火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影影绰绰。皇甫嵩站在舆图前，手持木杖，指着苍亭的位置，沉声道：

　　“据斥候回报，卜巳在苍亭立下大寨，寨墙高厚，壕沟深阔，寨中粮草充足，守军约有两万余人。另有一部约万余人，驻守濮阳，与苍亭互为犄角。卜巳本人坐镇苍亭，其弟卜虬守濮阳。”

　　他顿了顿，木杖在地图上点了点：“我军若强攻苍亭，濮阳之敌必从侧翼来援，两面夹击，我军将陷入被动。若分兵拒之，则兵力分散，难以形成合力。本将决议，以持久之计困之，分兵驻守苍亭周边要害，断其粮道，绝其援兵，待其粮尽援绝，再寻机破敌。”

　　众将纷纷点头。越骑校尉抱拳道：“将军此计甚妥。苍亭虽险，却是孤地。卜巳据险而守，看似稳固，实则被困在方寸之间。我军分兵驻守周边，他便成了瓮中之鳖。”

　　皇甫嵩点点头，一道道将令传下：“越骑校尉，率本部驻守濮阳北面，监视濮阳之敌，阻其北上增援。屯骑校尉，率本部驻守顿丘以南，扼住苍亭北面。其余各军，随本将中军驻守苍亭以东，与敌对峙。”

　　二将齐声抱拳：“诺！”

　　皇甫嵩最后看向羊谨：“文训，你率本部随本将中军行动，与我中军互为犄角，驻扎在苍亭东南。那里有一处高地，地势开阔，便于观察敌情。你部驻守那里，既可策应中军，又可监视苍亭动向。”

　　羊谨起身，抱拳道：“末将领命！”

　　次日一早，大军分路开拔。

　　羊谨率部离开中军，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土丘，高出周围平地数丈，顶部平坦，视野开阔。土丘四周是缓坡，坡下有一条小溪流过，水源充足。

　　“传令，在此扎营。”他翻身下马，“于禁，你率本部负责搭建营寨，深挖壕沟，多立栅栏。臧霸，你率本部负责警戒。尹礼，派出斥候，监视苍亭方向。邓当，你率本部安顿辎重，挖井取水。”

　　三人齐声抱拳：“诺！”

　　士卒们立即行动起来。挖壕沟的挖壕沟，立栅栏的立栅栏，搭帐篷的搭帐篷，一片忙碌景象。

　　羊谨带着戏志才、毛玠登上土丘顶部，眺望西北方向。

　　那里，苍亭的方向，隐约可见一座营寨的轮廓。寨墙高耸，旌旗密布，虽隔着十余里，仍能感受到那股肃杀之气。营寨背后，黄河如一条土黄色的巨龙，蜿蜒东去，水天一色，苍茫辽阔。

　　“卜巳倒是选了个好地方。”戏志才眯着眼睛，打量着那座营寨，“背靠黄河，前据险要，三侧皆有丘陵掩护。若不切断其粮道，单凭强攻，一年半载也未必能拿下。”

　　毛玠道：“粮道倒是不难断。苍亭一带多是山地，只有几条路可以通行。我军分兵驻守要害，卜巳的粮草便运不进来。只是他寨中存粮有多少，咱们还不知道。”

　　羊谨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座营寨上，久久不动。他心中在盘算着，若换作自己是卜巳，会如何应对官军的围困？突围？死守？还是分兵袭扰？

　　“传令尹礼，”他忽然开口，“让他带几个机灵的兄弟，潜入苍亭一带，打探卜巳寨中的粮草存贮情况。另外，派人去联络越骑校尉和屯骑校尉，互通消息，协同行动。”

　　“诺！”

　　此后的日子，两军进入了相持阶段。

　　卜巳果然据险而守，深沟高垒，任凭官军在寨外如何叫骂挑战，就是不出。他派出的游骑在苍亭周边巡逻，一旦发现官军斥候便远远射箭驱赶，却从不追击过远。

　　偶尔有零星的黄巾士卒出寨砍柴取水，也是成群结队，刀不离手，警惕性极高。

　　皇甫嵩也不着急。他命各军严守营寨，轮番操练，不得擅自出战。同时派出大量斥候，将苍亭周边的地形道路摸得滚瓜烂熟，何处可设伏，何处可扎营，何处有水源，何处易遭袭，尽皆标注于图。又命人四处张贴告示，晓谕百姓，凡提供黄巾消息者皆有重赏。

　　羊谨每日登丘瞭望，将苍亭寨中的动静一一记录下来。他发现卜巳的营寨虽然坚固，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寨中炊烟虽多，却日渐稀薄。起初几日，每到饭点，寨中便升起密密麻麻的炊烟，足有两三千灶。但过了十余日，炊烟的数量明显减少，而且冒烟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志才，你来看。”羊谨指着苍亭方向，对身边的戏志才道，“卜巳寨中的炊烟，比我们刚来时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