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具备，只欠一书奏状。

　　赵杞观阅后，对奏状初稿内容做了一些调整：他将护陵军盗伐林木的动机，着重归结于朝廷长期拖欠饷银，士卒为求生计不得已而为之。

　　同时对陈文弼在陵区组织开垦之事，也予以如实陈述。

　　总而言之，奏状内容是要向朝廷传达一个消息，陵区拖欠饷银许久，已到危机存亡之关头。

　　常言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陵区盗木一案虽为祸事，然若能以此震动朝廷，促使饷银得以拨发，则此番风波，未尝不是解困之契机？

　　此案后续，赵杞便没有参与任何，全权由陈文弼和刘振武去处置。

　　他则朝省夕奠，恪守礼制，每日前往永昌陵祭祀守孝，风雨无辍。

　　白日里，他不仅教授铁牛等人读书识字，更请来柳青霜教导他们习武强身。

　　一时间，院落中书声琅琅，拳风猎猎。

　　当然，他自己也未闲着，主动参与扎马步、跑步等基础的习武动作中去。

　　这日，赵杞正在教众少年练习绘画，柳青霜静立于一旁。

　　“今日我们所画之物，名曰‘西瓜’，绿皮黑子红瓤。”

　　话音未落，狗剩伸长着脖子，举手问道：“赵叔，西瓜是什么？”

　　“西瓜嘛...”赵杞顿了顿，“西瓜是一种果子，绿皮红瓤，成熟于夏季，口感清脆沙甜，好吃极了。”

　　“赵叔，这么好吃的果子，俺咋从来没见过？”铁牛也十分好奇。

　　“所谓物以稀为贵，你自然没见过。”赵杞目光灼灼，“这种果子可了不得，若是种上一地西瓜，必发大财。”

　　听见能发财，众少年蓦地望向赵杞，眼中满是羡慕与蠢蠢欲动。

　　一旁的柳青霜听闻，鼻尖轻嗤，心中嘀咕着：简直是胡说八道。

　　“作画如造物，须由表及里，我们先先画其轮廓，再以墨色分出光面与暗面，最后才点染红瓤，勾勒黑子。”

　　赵杞笔锋流转，不多时，一个圆润的瓜形便跃然纸上，旁边还有墨色瓜籽。

　　众人照葫芦画瓢，有样学样，很快，各种奇形怪状的西瓜一一呈现在纸上。

　　众少年之中，一名叫柱子的天赋最好，他用朱砂底料点出的红瓤惟妙惟肖，连赵杞看了都自愧不如。

　　赵杞将众少年的画全部摆在院坝上，准备依次点评，柳青霜瞥头望去，眉头轻蹙，若有所思。

　　“嗯...柱子所画全场最佳...”

　　点评完所有画作，接着开始温习昨天的功课，最后再由柳青霜教导武艺。

　　用过午饭，少年们陆续散去，赵杞准备午休，柳青霜这时步入屋内。

　　“那西瓜...真值钱？”

　　“值钱，老值钱了，可惜啊...”赵杞一脸失落。

　　“能值多少钱？”

　　“我这么给你说吧，如果我现在有一把西瓜籽，两个月后，它能变出百贯钱。”

　　柳青霜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喜，沉吟片刻，低声道“那西瓜籽，我...见过。”

　　赵杞猛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眼神精光一闪，脸上写满了激动：

　　“春桃...你...你说的是真的？”

　　“前些日子在怀州，我听别人提起过，他们口中的果子与你说的有八九分相似。”

　　赵杞只觉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胸腔内不断有热流传出。

　　自穿越到这北宋以来，这是他听到的，最让他心潮澎湃的消息。

　　考古证明，辽国贵族在十一世纪左右就开始享用西瓜，怀州地处南北要冲，任何从山西高原南下的物资，怀州是必经地之一。

　　柳青霜口中的西瓜籽，很有可能在此处出现，只是尚未传播。

　　“春桃，具体位置可否详说？”赵杞神色激动。

　　“可以，不过...”柳青霜面无表情，“若真如你所说值百贯，我要三成。”

　　“三成？”赵杞嘴角一抽，“大姐，你真当这百贯钱这么好挣啊？”

　　“你叫谁大姐？”柳青霜脸色骤冷。

　　“口误...口误，”赵杞轻咳两声，慌忙掩饰尴尬，“那个...春桃，你张嘴就要三成，是不是有点多了。”

　　“最低两成，不然你自己去怀州挨家挨户问吧。”

　　“行！”

　　赵杞心痛如刀绞，咬牙答应了下来。

　　果然，无论是何年代，信息差都是最赚钱的渠道。

　　柳青霜见他脸色铁青，嘴角几查不出地一扬，淡淡吐出五个字，便转身走出了屋外。

　　“怀州陇西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赵杞没想到，他心心念念的西瓜，竟真有了下落，若怀州有西瓜籽，不出三月，他便能趁机大赚一笔。

　　想到此处，他脑海浮现了西瓜汁和冰镇西瓜，若是在炎炎夏日，坐在凉椅吃上一口冰镇西瓜，别提有多舒服了。

　　事不宜迟，赵杞立刻前往官署，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陈文弼。

　　惊喜之余，他动作异常迅速，先是让人画好西瓜籽，然后派遣三名心腹，秘密前往怀州。

　　赵杞只有一个要求：若真有西瓜籽，有多少买多少。

　　接下来的日子，赵杞一边静候怀州的消息，一边随着守陵人张五在陵区内外细细巡查。

　　他将所见破损、所察疏漏一一记在册中，神墙裂隙、殿瓦残损，无不详录，只为日后不时之需。

　　几番清点下来，赵杞发现，陵寝所需的祭祀用品——香烛、纸钱、食鲜果品、布帛不仅质量差，采购价格还异常偏高。

　　不过听陈文弼一解释，他这才明白，原来这是一条利益丰厚的产业链，供货背后的商户乃是皇亲贵族。

　　也就是说，赵氏宗亲贵族将此买卖垄断了，想要更换商户，几乎不可能。

　　当“垄断”二字浮现在脑海时，赵杞灵光一现，发现了商机。

　　别的皇亲贵族能垄断，那他赵杞为何不能？

　　陵区每月所耗的祭祀用品惊人，且这笔款是专向，太常寺每半年拨付一次。

　　若是将此买卖掌握在自己手里，这利润肥得不可估量。

　　眼下，赵杞最缺的就是银钱，要对抗三年后的金军，他需要的不仅是长风车马行的情报网，更是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这些都是深不见底的吞金巨兽。

　　就算赵杞步步为营，最后登上了那九五之尊的宝座，留给他的，也是一个烂得流脓的朝廷，没有钱，什么都改变不了。

　　因此，赵杞只能想方设法去搞钱，不管手段光明与否。

　　六日后，赵杞正在院内乘凉，陈文弼匆匆带来消息：派往怀州的心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