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玠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邓当愣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忽然，他扑通一声跪倒，重重叩首：

　　“将军大恩！邓当无以为报！从今往后，邓当这条命就是将军的！”

　　身后那些青壮也纷纷跪倒，叩首不止。那些妇孺更是泣不成声，有的抱着孩子跪下，有的拉着羊谨的衣襟，千恩万谢。

　　羊谨扶起邓当，又让众人起来，温声道：

　　“不必如此。你们肯随我北上杀贼，便是我的兄弟。兄弟的家眷，我岂能不管？”

　　他顿了顿，看向邓当：“邓当，你可愿在我军中，统领这些乡亲？”

　　邓当一怔，随即再次跪倒：“小人愿为将军效死！”

　　羊谨扶起他，笑道：“不必多礼。从今日起，你便暂为假屯长。这些乡亲，编为一屯，由你暂领。待日后有功，再行升赏。”

　　邓当重重点头，眼眶泛红。

　　当日，毛玠带着几个士卒，策马赶往新蔡县城。羊谨则命人在营外另辟一地，搭建简易窝棚，暂时安置这些妇孺。

　　新蔡令郅悌闻讯，亲自赶来相见。他听完毛玠的陈情，捋须叹道：

　　“羊校尉真仁人也！此事，悌必当尽力！”

　　他当即命人在城外寻了一处废弃的庄园，略加修缮，作为安置之所。又拨付了一些粮草、衣物，让那些妇孺暂住。羊谨留下五个伤卒帮忙照看，又留下一部分粮草，这才放心。

　　临别时，那些妇孺跪了一地，哭成一片。一个老妇人拉着羊谨的手，泣道：

　　“将军，您一定要活着回来啊！俺们天天给您烧香磕头！”

　　羊谨扶起她，温声道：“老人家放心。等我打完仗，就来接你们。”

　　那些孩子也围上来，有的拉着他的衣角，有的抱着他的腿，依依不舍。羊谨蹲下身，看着那些稚嫩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你们要好好听大人的话，等我回来，带你们去庐江。”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仰头问道：“将军，庐江远吗？那里有好吃的吗？”

　　羊谨笑道：“远。但那里有好吃的，有好玩的，还有好多和你们一样的孩子。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读书，一起习武。”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邓当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他走到羊谨身边，低声道：

　　“主公，小人……小人不知该如何报答……”

　　羊谨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打仗，多杀几个贼寇，便是最好的报答。”

　　邓当重重点头。

　　当日，羊谨命毛玠登记造册，将投军的流民编为一屯。共有青壮男丁二百五十六人，编入辎重营，负责搬运粮草、修缮器械；另有妇孺若干，安置在新蔡城外。

　　郑浑清点粮草后前来禀报：“主公，留下安置妇孺的粮草，加上拨付给新蔡县的，我军粮草，尚可供二十余日。”

　　羊谨点点头，看向戏志才。戏志才道：

　　“主公放心。二十余日后，我军早已抵达颍川，与皇甫嵩、朱儁大军合兵。届时，粮草由朝廷统一调拨，便无后顾之忧。”

　　羊谨点头。这正是朝廷征调各地兵马的规矩——各军自备粮草开赴指定地点，一旦与主力会合，便由朝廷统一供应。皇甫嵩、朱儁受命讨贼，身后是整个朝廷的粮草支撑，自不必担心。

　　大军在新蔡城外又休整了一日。这一日，羊谨亲自去看了那些安置的妇孺，又叮嘱留下的伤卒好生照料。邓当带着他的乡亲们，跟在羊谨身后，寸步不离。

　　次日，大军拔营北上。

　　邓当带着他的乡亲们，依旧编在辎重营，负责搬运粮草。但他们不再是蓬头垢面的流民，羊谨命人给他们每人发了一身旧军服，虽已半旧，却洗得干干净净。又每人发了一柄短刀，虽不是精良兵器，却也开了刃。二百多号人穿着整齐的衣裳，腰悬短刀，跟在辎重队伍中，竟也像模像样。

　　于禁每日行军途中，仍会抽空教他们一些基本的战斗技巧。队列、步伐、持械、听令，这些人虽是流民，却大多身强力壮，又感恩戴德，练得格外用心。不过三五日，已有了几分军人的模样。

　　羊谨每日巡视，看着那些原本蓬头垢面的流民，渐渐有了精气神，心中颇感欣慰。

　　这一日傍晚，大军行至定陵县境。扎营之后，羊谨正在帐中与戏志才、毛玠议事，忽见徐盛匆匆入帐：

　　“主公，邓当求见！”

　　羊谨一怔：“让他进来。”

　　邓当大步而入，跪倒叩首：“主公！”

　　羊谨扶起他，笑道：“不必多礼。深夜来访，可是有事？”

　　邓当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主公，小人有一事禀报。”

　　羊谨道：“你说。”

　　邓当道：“小人带着乡亲们投军时，在路上遇见一个人。那人自称是颍川黄巾的细作，来汝南打探消息。小人本想抓他，却被他跑了。但小人在他身上，看到了一样东西。”

　　羊谨心中一动：“什么东西？”

　　邓当从怀中取出一块布片，双手呈上。羊谨接过，就着灯光一看，只见布片上画着一些符号，弯弯曲曲，像是符咒，又像是某种标记。

　　戏志才闻讯赶来，接过布片仔细看了看，面色凝重：

　　“主公，这是太平道的信符。”

　　羊谨道：“信符？”

　　戏志才点头：“太平道信徒之间，以这种信符传递消息。不同颜色、不同符号，代表不同的含义。这块布片上的符号，忠曾在颍川见过，是黄巾军用来联络各地信徒的。”

　　他顿了顿，看向邓当：“那人往哪个方向跑了？”

　　邓当道：“往北，应该是回颍川了。”

　　戏志才转向羊谨：“主公，这说明颍川黄巾正在向外扩张，联络各地信徒。我军北上，很可能遇上黄巾的游骑哨探。”

　　羊谨沉吟片刻，缓缓道：“传令下去，从明日起，行军途中加派斥候，前后左右各十里，发现异常立即回报。夜间扎营，加双岗，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