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谨将在许劭府中所闻一一道来。戏志才听完，面色凝重：

　　“十万黄巾……这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得多。”

　　毛玠皱眉道：“若许子将所言属实，颍川之战，确实凶险。皇甫嵩、朱儁兵力不足，初战必败。我军到时，正是最危险的时候。”

　　羊谨点点头，目光望向案上的地图，缓缓道：“许子将说，若遇危，当持重待机，不可轻举。”

　　戏志才沉吟道：“许子将此言，正合兵法。我军初至颍川，人生地不熟，若贸然参战……。当先观其形势，待机而动。”

　　毛玠道：“但朝廷有诏，命我军听候调遣。若皇甫嵩下令出战，我们岂能抗命？”

　　羊谨沉默。

　　他顿了顿，看向戏志才：“志才，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在校场集合。我要亲自检阅。”

　　戏志才抱拳：“诺！”

　　次日清晨，平舆城外，建威校尉大营。

　　二千一百名士卒列阵校场，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晨光照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茫然。但每个人的目光，都望向点将台上的那个人。

　　羊谨身披甲胄，腰悬长剑，立于台上。他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兄弟们！再有几日，我们就要进入颍川，与黄巾贼交战了！”

　　台下静默，二千余双眼睛齐刷刷望着他。

　　羊谨继续道：“你们中有些人，跟着我在庐江剿过匪，见过血。有些人，是新招募的，还没上过战场。但不管是谁，从今日起，都要记住一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上了战场，只有两种人：活人，死人！要想活下来，就得听号令，守纪律，互相照应！”

　　羊谨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兄弟们！此番北上，是为国讨贼，是为民除害！庐江父老，都在看着我们！咱们，不能给他们丢脸！”

　　台下轰然应诺：“愿为将军效死！”

　　声震云霄，久久不息。

　　戏志才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走到羊谨身边，轻声道：

　　“主公，士气可用。”

　　羊谨点点头，望着那些士卒，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跟着他北上，是将生死托付给他。他不能让这些人白白送死。

　　检阅完毕，羊谨正要回帐，忽见毛玠匆匆赶来：

　　“主公，营外来了许多流民，说要投军！”

　　羊谨一怔，随即带着众人来到营门外。

　　营门外，黑压压地跪着一片人，少说也有三四百。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细看之下，这些人虽然憔悴，却并非饿得走不动路的模样，眼中尚有一丝求生的光芒。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虽蓬头垢面，眼神却格外明亮。

　　见羊谨出来，那汉子跪着向前爬了几步，重重叩首：

　　“将军！草民等都是汝南人，因黄巾乱贼，家破人亡，逃难至此！昨日将军分粮赈济，草民等感激不尽！今日特来投军，愿随将军北上杀贼，以报活命之恩！”

　　身后数百人一齐叩首：“愿随将军杀贼！”

　　羊谨看着这些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上前扶起那汉子，温声道：

　　“诸位请起。你们肯来投军，是我羊谨的荣幸。只是……”他目光扫过那些妇孺老弱，“你们中有老有小，有男有女，如何从军？北上之路，凶险万分，刀剑无眼，这些孩子妇人如何经得起？”

　　那汉子一怔，随即道：“将军放心！草民们虽是流民，却不是累赘！男丁可以当兵打仗，妇人可以洗衣做饭，孩子可以帮忙打杂！只要将军肯收留，草民们愿做牛做马，报答将军！”

　　身后众人纷纷附和，有几个妇人更是把孩子举起来，泣声道：“将军，这孩子虽然小，可能干着呢！求将军收下我们吧！我们没有活路了！”

　　羊谨看着那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之中，心中一阵酸楚。他沉吟片刻，转身看向戏志才和毛玠：

　　“志才、孝先，你们怎么看？”

　　戏志才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公，这些人虽是流民，但青壮男丁确有可用之处。若能收留，稍加训练，便是可战之兵。况且，他们感恩戴德，必能效死力。只是……”他看了一眼那些妇孺，“这些老弱妇孺，确实不宜随军北上。”

　　毛玠点头道：“志才所言极是。妇孺随军，不仅行动迟缓，且易生事端。军中规矩森严，若有不便，反倒害了他们。但若就此赶走，又于心不忍。况且，这些人感恩而来，若拒之门外，恐伤民心。”

　　羊谨心中已有计较。他转向那汉子，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道：“草民邓当，汝南人。祖上也曾从军，后来家道中落，务农为生。此番黄巾作乱，草民带着乡亲们逃难，一路到此。”

　　羊谨点点头，又看向那些妇孺，心中涌起一个念头。他提高声音，对众人道：

　　“诸位乡亲，你们肯来投军，是看得起我羊谨。但北上讨贼，凶险万分，这些孩子妇人，实在不宜随军。若让他们跟着，万一有个闪失，我羊谨如何对得起你们的信任？”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失望之色。有几个妇人已经开始低声啜泣。

　　羊谨摆摆手，继续道：“但你们既然来了，我便不能不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所有青壮男丁，只要愿意，都可编入我军，随我北上杀贼。至于老弱妇孺……”

　　他转向毛玠：“孝先，你立刻持我名刺，再去拜访新蔡令郅悌。请他帮忙，在城外寻一处安全之所，安置这些妇孺。所需粮草，从我军粮中拨付一部分。另外，留下几个伤卒，帮忙照看。待我军凯旋，再来接他们。”

　　毛玠一怔，随即抱拳：“诺！只是主公，我军粮草本就不多，若再分出去……”

　　羊谨摆摆手：“我知道。但见死不救，我做不到。况且，这些人的丈夫、父亲随我北上杀贼，若连他们的家眷都照顾不好，将来有何面目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