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

　　灰狼蹭了蹭001的腿，喉咙里滚着闷响，绿色的眼睛盯着那几个修士的背影，表达着不满。

　　001低头，摸了摸灰狼的耳朵。

　　“这是神之试炼。”

　　声音很轻。

　　“尽职就好。”

　　……

　　云中鹤已经在排班了。

　　“第一轮，我和清风子师弟守祭坛，两个时辰。”

　　“第二轮，铁山师弟和剑无痕师弟。”

　　“第三轮……”

　　他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001这边，停了半秒。

　　重伤未愈，气息虚浮，四翼收拢着，金色纹路暗淡得几乎看不出光泽。

　　再看赛博，能量只剩六成，滑板引擎还在冒黑烟，机械臂上有几道没来得及修复的裂痕。

　　海伦，脸色苍白，肩膀的伤还渗着血，连站都站不太稳。

　　灰狼，后腿走路还是偏的，刚才那一路跑过来，明显在硬撑。

　　拾荒者，手指还在抖，眼神躲躲闪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石头缝里。

　　一群残兵败将。

　　云中鹤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视线收了回去。

　　“第三轮还是我来吧。”

　　他看向001，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别的东西。

　　“你们就在外围警戒。帮我们盯着周围，防止其他联盟偷袭。”

　　“看到敌人，示警就好。”

　　“不要擅自迎战。”

　　“明白？”

　　铁山转过头去，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憋着什么话没说。

　　剑无痕靠在废墙上，嘴角还挂着那抹懒洋洋的弧度，眼皮都没抬。

　　柳如烟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过分，像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路人。

　　清风子轻咳一声，拂尘搭在臂弯，目光落在别处，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001一眼。

　　001沉默了一会儿。

　　他听出来了。

　　“可以。”

　　赛博的机械眼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001抬了抬手，动作很轻，很随意。赛博看了他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海伦低下头，攥紧了急救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灰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很短，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然后安静下来。

　　拾荒者反而松了口气——离祭坛远一点正好，打什么打，能活着就不错了。

　　云中鹤见001没有异议，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不守卫的人，附近休息，恢复状态，也可以去打游荡的守卫者，清除可能的威胁。”

　　“散了吧。”

　　……

　　铁山找了块平整的废墟坐下，盘腿运功，灵力缓缓回流。

　　剑无痕靠着断壁，闭眼假寐，巨剑横在膝上，手指搭在剑柄上，随时能拔。

　　柳如烟坐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玉笛横在膝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笛身，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云中鹤和清风子留在祭坛旁边，一个站着，一个盘坐，气息平稳，警觉但不紧绷。

　　001带着赛博、海伦、灰狼、拾荒者，散开，往外围走。

　　废墟四面八方都是，视野很差，但也足够分散。

　　灰狼跑在最外围，银白色的皮毛在灰暗的废墟间格外显眼，绿眼睛不停扫视，鼻子一直在抽动，捕捉空气里每一丝异常的气味。

　　赛博停在一块高处的断墙上，机械眼反复扫描周围的生命体征，数据在视野里不停跳动，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预警。

　　海伦坐在废墟边缘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默默清点急救包里的药物，左肩偶尔传来刺痛，她咬着牙没吭声，脸色越来越白。

　　拾荒者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攥着匕首，眼神乱飘，竖着耳朵听四面八方的动静，随时准备跑。

　　巡逻。

　　说是巡逻，其实就是在外围转圈。

　　看不到敌人，也接触不到战斗，只能看着祭坛那边的修士们谈笑风生，偶尔传来几声轻笑。

　　很安静。

　　太安静了。

　　001沿着废墟的边缘走了一圈，脚步很慢。

　　身体还没恢复，走快了会喘。

　　圣光只剩三成不到，勉强能维持四翼的形态，但飞不起来，也打不了太久。

　　巡逻路线刚好经过祭坛附近。

　　他没有刻意靠近。

　　但脚步在水晶球前慢了下来。

　　蓝色的光芒在球心流转，流过的地方亮，流过之后暗，周而复始，像某种永恒的呼吸。

　　很美。

　　温柔，又冰冷。

　　001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光芒落在他脸上，给金属质感的皮肤镀上一层淡蓝色的光晕，胸口的金色纹路在蓝光下显得更加暗淡。

　　然后——

　　他听到了声音。

　　很微弱。

　　不是从废墟里传来的，不是风声，不是远处野兽的吼叫。

　　是从水晶球里面传出来的。

　　从很深的地方——

　　从很远的地方——

　　穿过层层叠叠的什么东西，像是隔着无数道墙、无数片海、无数年的时光，才勉强传到他耳朵里。

　　“……”

　　“……神啊……”

　　“……”

　　001愣住了。

　　他皱起眉，仔细听。

　　声音断断续续，大部分模糊不清，嗫嚅的，气若游丝的，像说话的人已经没有力气了，像溺水的人吐出的最后几个气泡。

　　但偶尔，会有几个词清楚得刺耳。

　　“神……”

　　“救……”

　　“孩子……饿……”

　　“冷……好冷……”

　　“死了……都死了……”

　　每一个词都很短，很轻。

　　但落进耳朵里，一个字就是一根针，扎得清清楚楚，扎得胸口发紧。

　　001站在原地，胸口的金色纹路开始发烫，那种隐隐的撕裂感又来了，一跳一跳的，和心脏同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想出来。

　　这是什么？

　　他盯着水晶球，目光沉下来。

　　他见过营地里的人祈祷。

　　跪在废土营地的简陋祭坛前，双手合十，低着头，嘴唇翕动，声音很轻，但很虔诚。

　　那种祈祷里有期待，有希望，有相信神会回应的笃定。

　　那种东西他认得。

　　很熟悉。

　　水晶球里传来的这股气息——

　　很像。

　　是信仰。

　　001认出来了。

　　但又不完全一样。

　　更浓。

　　更纯。

　　更……绝望。

　　营地里的人祈祷的时候，眼睛里还有光，还有希望，还相信明天会更好，还相信神在看着他们。

　　但这些声音里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绝望。

　　只有在无尽的黑暗里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到的绝望。

　　只有喊了一万遍却没有任何回应的绝望。

　　只有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001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不对劲……”

　　他摇了摇头。

　　昨天的战斗消耗太大，圣光恢复不到三成，身体还很虚弱，精神也不太好。

　　可能是幻觉。应该是幻觉。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又看了一眼水晶球。

　　蓝色光芒在流转，那些影子又闪过去了——人影，很多人影，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

　　建筑的轮廓，高大的，破碎的。火光，到处都是火光，燃烧着什么，吞噬着什么。

　　全都很短，眨眼就没了，像是某段被撕碎的记忆。

　　“这个祭坛……”

　　“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