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靠坐在祭坛基座旁，双臂垂在身侧。

　　左臂早在竞技场入侵那场战斗中失去，而后试炼立马接上，只是草草接了个壳，没有任何输出功能。

　　右臂肘关节以下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守卫者一脚踩碎，碎裂的机械骨骼从断口处歪斜着翘出来，像折断的树枝。

　　机械眼红光微弱闪烁，定期扫描十米外躺在地上的001。

　　心率23次/分。

　　能量储备不足1%。

　　胸口纹路活跃度：战前四倍。

　　数据没有变化。

　　从上一次扫描到现在，一个数字都没变。

　　赛博的目光从001身上移开，扫过整个祭坛区域。

　　海伦跪在001身旁，左手搭在001的手腕上，右手时不时擦一下眼角。

　　她受了伤，左肩的旧伤在刚才的战斗中又裂开了一道口子，渗出暗红色的血，但她没有处理，也没有提。

　　远处传来低沉而均匀的呼吸声，是灰狼。

　　银白色的皮毛在废墟的灰光中若隐若现，沿着祭坛外围巡逻，路线固定，间隔精确，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拾荒者坐在十几米外的碎石堆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赛博开始清点。

　　001，昏迷。能量不足1%，四翼熄灭，体内正在发生某种未知的重组反应。短时间内不可能醒来，即便醒来，战斗力也是未知数。

　　灰狼，当前能量强度约80%。

　　拾荒者喂给他的那颗药品，确实让他产生了质变，金色纹路至今没有消退。80%的战力，但可持续时间不明。

　　拾荒者，吞下另一颗药丸后，体内出现了和那五个盟友相似的能量波动。

　　某种觉醒。

　　没有战斗训练，没有任何已知的攻击手段。

　　海伦，非战斗人员。

　　他自己。

　　赛博低头看了一眼双臂，机械眼自动扫描了一遍能量储备——60%。数字不低，但没有任何意义。两条手臂都已丧失基本功能，连最简单的能量脉冲都无法输出。60%的能量储备，相当于一辆油箱满着的车，四个轮子全瘪了。

　　“当前综合战力——”

　　赛博的思维自动完成了计算。

　　“不及那群盟友在时的三成。”

　　他想起云中鹤离开时的话。

　　“我们去拿第二座祭坛，你们守好这里，有事用传讯符。”

　　那张薄薄的黄纸被海伦收在怀里。

　　赛博的机械眼在当时就存档了画面，那是他们和那五个人之间唯一的联络通道。

　　盟友走了。

　　赛博很清楚一件事：如果现在有人来抢祭坛，他们只能靠自己。

　　他的机械眼再次扫向001。

　　心率23次/分。

　　没有变化。

　　…………

　　拾荒者闭着眼。

　　他没有在休息。

　　自从吞下那颗药丸之后，他的身体就一直在发生变化。

　　不是疼痛，不是灼烧，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像是多了一层皮肤，薄薄的，透明的，裹在身体外面，能触碰到空气中看不见的东西。

　　他试着去“摸”更远的地方。

　　那种看不见的物质在祭坛附近最浓郁，像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

　　中心是那颗蓝色的水晶球，安静地悬浮在祭坛顶端，像心脏一样一下一下地微微明灭。

　　然后是001。

　　拾荒者的“感觉”触碰到001的身体时，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温度。

　　冰和火。

　　001的表面冰冷，像一块被遗弃在雪地里的铁，但核心胸口的位置，烫得吓人。

　　像一座正在重新点燃的熔炉。

　　拾荒者睁开眼，看了一眼十几米外躺着的001。

　　犹豫了一下，没有把这个感受说出来。

　　他不确定这个信息对任何人有意义。

　　也不确定自己的感知是否准确。

　　第一次拥有这种能力，像一个刚睁开眼的婴儿，能看见光，但分不清哪个是太阳，哪个是火堆。

　　手指下意识摸向口袋。

　　两个空药瓶还在。

　　圆润的玻璃瓶身贴着大腿外侧，硬邦邦的。

　　一金一紫，一颗给了灰狼，一颗给了自己。

　　他救了所有人。

　　这是事实。

　　他偷了药。

　　这也是事实。

　　该不该主动交代？

　　拾荒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灰狼不会追究，灰狼根本不关心药是从哪来的。

　　海伦也不会，001在昏迷。

　　赛博。

　　拾荒者的手指从口袋上移开。

　　赛博会怎么看？拾荒者不知道，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试探。

　　先不说，现在不是时候。

　　他重新闭上眼，准备继续感知周围的变化。

　　然后他感觉到了。

　　远处，那层“透明皮肤”捕捉到一阵异常的波动。

　　不是自然的起伏，祭坛周围的那种物质一直是平稳流动的，像一条安静的河。

　　可现在，东南方向的“河面”出现了扰动。

　　有东西在穿过来。

　　不是一个。

　　拾荒者皱眉，努力去分辨。

　　很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灯光，能看到光在动，但数不清有几盏。

　　方向很确定：东南。

　　速度……在持续。

　　拾荒者猛然睁开眼。

　　…………

　　观测室里，烟灰缸已经堆了七八个烟蒂。

　　陈寂盯着面前的四块面板，眼睛发酸。

　　积分面板：36300。

　　排名：19。

　　第一座祭坛仍在稳定产出积分，每十分钟100点。

　　速度慢得让人想骂娘。

　　陈寂抽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挤出来，又被他一口吸回去。

　　他拉出试炼排名的全局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找到了排名14的位置标记。

　　东南方向。

　　距离001所在的祭坛不到两公里。

　　“两公里……”

　　陈寂在嘴里嚼了嚼这个数字。

　　“按正常行进速度，也就半个小时。走直线更快。”

　　他点开排名14的公开信息。

　　试炼系统允许参赛者查看其他队伍的基础数据：文明评级、核心个体数量、已占领祭坛数。

　　文明评级：F-。

　　核心个体数量：5。

　　已占领祭坛：0。

　　陈寂手里的烟差点掉进键盘里。

　　零。

　　一座祭坛都没占。

　　排名14，那就意味着积分全靠击杀。

　　他迅速换算。

　　外围守卫者G级，每个100积分。

　　内层守卫者G+到F-，每个500到2000积分。

　　如果他们不守祭坛、不靠被动产出，纯粹在地图上移动击杀就能打到排名14……

　　“要么他们杀的数量极多，要么，就是追求PVP的高手。”

　　他把烟摁灭，又点了一根。

　　再看移动轨迹。

　　不是直线推进，而是一条弧线，像雷达扫描一样缓慢划过地图。

　　陈寂放大了比例尺，把弧线往前延伸。

　　弧线正好扫过001所在的祭坛。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