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空间的白亭之内,时间仿佛凝滞。外界关于莫凡与伊之纱罪名的激烈争辩、圣裁院与神庙高层的博弈,都与这片静谧隔绝。林叙白与阿莎蕊雅相对而坐,中间悬浮着一团银灰色的记忆光晕——那是从伊之纱精神深处提取的、混杂着不甘、谋划与惊悚真相的碎片。
“赔偿?”林叙白指尖轻点,那团记忆光晕便如流水般一分为二,融入两人眉心,“让那位刚复活的神女自己头疼去吧。待会找她要,没有也得有。”
阿莎蕊雅闭目消化了片刻,再睁眼时,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的讥诮与冰凉:“真是……令人意外的关联。我亲爱的姑姑,神庙的上一任神女,文泰的亲生妹妹,竟也只是他棋盘上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为了铺就通往黑暗王座的道路,连血脉至亲都能算计到如此地步。”
记忆画面中闪回着关键片段:密室内,尚未成为黑暗王的文泰与伊之纱对弈。黑白棋子错落,言语间尽是晦涩的暗示与命运的引导。最终,是文泰亲手将一颗黑子推至伊之纱手边,微笑着看她落下那决定性的、将兄长推向“叛徒”与“牺牲”位置的一步。伊之纱彼时眼中燃烧着对神女权柄的渴望与对兄长“挡路”的冰冷,却不知自己正亲手将文泰送入他求之不得的黑暗深渊,也为自己埋下了被利用殆尽、沦为复活容器的祸根。
“神女即教皇……”林叙白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白玉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文泰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黑暗王位。他要的是光明与黑暗的权柄在同一个血脉、同一个象征上达成统一。叶心夏,这个拥有他最纯净血脉的女儿,恐怕才是他在这个位面最重要的‘锚点’与‘果实’。让撒朗制造恐慌与混乱,再让叶心夏以救世主的姿态凝聚信仰、登临神女之位……届时,拥有神魂的她,既是光明教廷的至高象征,其血脉源头又连接着黑暗位面的君王。文泰这一局,赌的是整个位面的信仰与规则流向。”
阿莎蕊雅沉默良久,方才轻声道:“所以,你当时助她神魂显化,并非全然出于善心。”
“顺势而为罢了。”林叙白没有否认,“叶心夏绝非表象那般纯粹柔弱。能在帕特农神庙的倾轧中存活至今,能让文泰与撒朗同时寄予如此厚重的‘期望’,她骨子里的韧性、智慧乃至……某种潜在的黑暗亲和,恐怕远超外人想象。一朵能在神庙淤泥与父母算计中悄然生长的花,怎么可能是纯粹的白莲?”
“可最关键的一环依旧缺失。”阿莎蕊雅蹙眉,记忆碎片在此处最为模糊混乱,“文泰究竟如何跨越生死与位面壁垒,在黑暗位面夺取王座?伊之纱的记忆里对此一片空白,仿佛有更高层次的力量抹去了相关痕迹。”
“或许,那本身就不是依靠寻常力量或阴谋能达到的。”林叙白望向亭外虚无的远方,“涉及位面本源、规则更迭的奥秘,恐怕连现在的伊之纱也无权知晓。但可以肯定,文泰的‘牺牲’与‘堕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规模远超我们想象的晋升仪式。”
阿莎蕊雅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令人窒息的记忆暂时压下:“接下来呢?伊之纱绝不会甘心。毕生渴求的神魂落在叶心夏身上,她必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神庙很快就要掀起新的腥风血雨了。”
“那你呢,圣女殿下?”林叙白看向她,语气平淡却带着探询,“真如你所说,准备‘让位’给那位真正的‘公主’?”
阿莎蕊雅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疏冷的弧度:“让位?谈何容易。在最终的神女之争尘埃落定前,神庙绝不会允许我这位‘养女’轻易退出。一位与我关系匪浅的四系禁咒法师,以及他所代表的不可控力量……无论是拉拢、制衡还是监视,他们都需要将我留在棋盘上。更何况,”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有些账,还没算完。”
林叙白了然:“比如,当年那些‘照顾’过你这位孤女的‘长辈’们?”
“比如,我那刚刚复活、想必正咬牙切齿盘算着如何挽回损失的姑姑。”阿莎蕊雅站起身,裙摆无风微动,“赔偿的事,就按你说的,让她自己‘准备’。至于我们是否要‘归还’什么……看她表现。”
……
神庙寝宫,弥漫着昂贵熏香与权力气息的房间内,伊之纱屏退了所有侍从。她站在巨大的琉璃镜前,镜中映出的容颜绝美却苍白,眼底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与屈辱。神魂被夺,计划大乱,甚至在神女殿之下被迫向那个来历不明的林叙白低头……这一切都像毒蛇啃噬着她的骄傲。
就在她指尖凝聚起一丝冰寒魔力,几乎要击碎镜面时,周遭空间无声无息地扭曲、置换。
下一秒,她置身于一个纯白而广阔的空间。脚下是柔软如云絮的未知材质,远处矗立着一座雅致的白玉亭。更让她瞳孔骤缩的是,视线所及,随意堆放着无数即使在神庙宝库也堪称绝品的珍宝:闪烁着星辉的矿物、氤氲着磅礴能量的魔核、被封存在水晶中的奇异植物、流淌着法则气息的古老器物……而在这些珍宝不远处,一头体型缩小了无数倍、但龙威依旧令人灵魂战栗的黑色巨龙,被无数闪烁着金色符文的锁链层层禁锢,正闭目沉睡,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空间的细微涟漪。
黑龙大帝!传闻中失踪的奥斯汀!竟然被囚禁于此?!
伊之纱的震惊还未平息,一个熟悉而令她憎恶的声音便响起了:
“欢迎来到我的收藏间,姑姑。”阿莎蕊雅从白亭中缓步走出,脸上带着伊之纱从未见过的、毫无温度的微笑。她身旁,林叙白只是随意地靠在亭柱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来,却让伊之纱感到如芒在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