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皖城血战·纪灵断后
建安八年,五月,皖城。
纪灵入城的第三天,周瑜便卷土重来。
两万吴军重新列阵于城下,旌旗蔽日,鼓声震天。纪灵站在城头,望着远处那面“周”字大纛,面色凝重。三天前他率军突袭解围,斩获数百,但周瑜退兵十里后迅速重整旗鼓,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将军,吴军至少两万。”张南低声道,“我军加上乔太守的残兵,也不过八千。箭矢已消耗大半,滚石擂木所剩无几。”
纪灵沉默片刻,忽然问:“徐盛那边有消息吗?”
“徐将军已断吴军粮道,焚船三十艘。但周瑜分兵守住江面,粮道只是暂时受阻,并未断绝。”
纪灵望向城下黑压压的吴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徐盛断粮需要时间,而周瑜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传令——各门只留五百人警戒,其余人全部上城。”纪灵提起长刀,“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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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吴军大营。
周瑜立于高坡之上,望着皖城残破的城墙。三天前纪灵突袭,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那一战也暴露了皖城的虚实——守军不过数千,箭矢将尽,已是强弩之末。
“大都督,粮道被断,我军只剩十日之粮。”吕蒙策马上前,“若不能速破皖城,只能退兵。”
“十日够了。”周瑜冷冷道,“纪灵撑不过三日。”
他转身面对众将,厉声道:“传令——全军压上,昼夜不息,轮番攻城。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赏金五百,官升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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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吴军第一次冲锋。
五千人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冲车、攻城槌同时发动。城头箭如雨下,滚石擂木倾泻如瀑,惨叫声、呐喊声、擂鼓声混成一片。
纪灵立在城楼,长刀所指,守军士气大振。他身先士卒,连斩三名爬上城头的吴军,浑身浴血。
“将军!东门告急!”张南嘶声高喊。
“带预备队上去!”纪灵一刀砍翻面前的敌人,“告诉兄弟们,徐盛的援军就在路上!再撑三日,吴军粮尽必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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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吴军第二次冲锋。
这一次,周瑜派上了精锐的丹阳兵。他们攀爬如猿,悍不畏死,一度攻上东门城头。纪灵亲自率军反击,血战半个时辰,才将吴军赶下城墙。
城下,尸体堆成了小山。
纪灵靠在垛口上喘着粗气,左臂中了一箭,鲜血顺着甲胄流淌。张南踉跄跑来:“将军,箭矢用尽了!滚石擂木也没了!”
纪灵咬牙:“拆房子!把城墙上的砖石撬下来!砸也要砸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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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吴军第三次冲锋。
这一次,周瑜用上了地道。
城西方向,地面忽然塌陷,数百名吴军从地道中涌出。城墙虽然没有坍塌,但地道出口已在城内,守军措手不及,防线瞬间被撕开一个口子。
“将军!城西地道!吴军入城了!”斥候飞奔来报。
纪灵面色大变。他提刀往城西赶去,半路上却听到东门方向杀声再起——周瑜同时在东门发动了总攻。
“周瑜!”纪灵咬牙,“他要两路齐攻,让我首尾不能相顾。”
张南急道:“将军,城西地道口还没堵住,东门又告急,怎么办?”
纪灵沉默片刻,忽然问:“乔蕤呢?”
“乔太守在东门督战。”
纪灵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传令——全军放弃城墙,退入内城死守。百姓和伤兵从南门撤,我带队断后。”
“将军!”
“这是命令!”纪灵厉声道,“告诉乔蕤,让他带百姓先走。主公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皖城丢了,还能再夺回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转身面对身边的亲兵,嘶声高喊:“兄弟们!愿意跟我断后的,留下!其余的,护送百姓从南门撤!”
三百名士兵站了出来。他们满脸血污,甲胄残破,但目光坚定。
纪灵看着他们,忽然笑了:“好。今夜,我纪灵与诸君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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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地道口。
吴军正从缺口源源不断地涌入。纪灵率三百死士赶到时,地道口已有数百名吴军。他二话不说,提刀冲入敌阵。
长刀横扫,三名吴军应声倒地。纪灵浑身浴血,如入无人之境。三百死士紧随其后,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纪灵在此!”他嘶声高喊,“谁敢上前!”
吴军被他气势所慑,竟纷纷后退。
但很快,更多的吴军涌了上来。纪灵身边死士一个接一个倒下,他左臂中了一箭,右肩被砍了一刀,仍不退半步。
“将军!快走!”张南浑身是血,拼死护在他身前,“百姓已经撤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纪灵回头望去,城中的百姓和伤兵正在从南门撤离。然而就在此时,一队吴军骑兵从侧翼杀出,截断了南门通道。乔蕤的坐骑被绊倒,他翻身落马,还未来得及起身,便被吴军士兵按住。
“乔太守被擒了!”有人惊呼。
纪灵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救援,但吴军如潮水般涌来,彻底封死了去路。
“走不了了。”纪灵低声道,提刀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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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纪灵率最后五十死士杀到时,城门已被吴军堵死。
前方是密密麻麻的吴军,身后是追兵。纪灵勒马立于城门下,环顾四周,忽然笑了。
“兄弟们,看来走不了了。”
五十死士围在他身边,沉默不语。
纪灵翻身下马,提起长刀:“既如此,那便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五十死士齐声高喊。
纪灵率军杀入敌阵,长刀所向,无人能挡。他连斩十余人,身上伤口已数不清。鲜血顺着甲胄流淌,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纪灵!”远处,周瑜策马而来,朗声道,“你已无路可退,何必做无谓牺牲?若肯归降,瑜保你荣华富贵!”
纪灵抬头,冷笑一声:“周瑜,你背信弃义,偷袭庐江,还有脸劝降?”
“吕布残暴不仁,终将败亡。将军何必为他陪葬?”
纪灵仰天大笑:“我纪灵虽出身寒微,却知忠义二字!主公待我恩重如山,岂是你能离间的?”
他提起长刀,指向周瑜:“来日战场上,我必斩你头颅!”
周瑜面色一冷,挥了挥手。数百名弓弩手举弩齐射,箭矢如雨。
纪灵举刀格挡,但箭矢太多,他身中十余箭,单膝跪地。长刀插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
“将军!”残余的死士扑上来,用身体替他挡住箭矢。
纪灵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下邳的方向,是主公的方向。
“主公……”他喃喃道,“末将……尽力了……”
话音未落,一队吴军骑兵冲来,将他团团围住。纪灵挣扎着站起来,举起长刀,却再也挥不动了。
长刀落地,纪灵轰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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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皖城陷落。
周瑜策马入城,望着满目疮痍的街道,沉默不语。吕蒙策马上前:“大都督,纪灵的尸首……”
“厚葬。”周瑜道,“此人是条汉子。”
“诺。”
“乔蕤呢?”
“已被我军擒获,押在营中。”
周瑜微微点头:“乔蕤乃庐江名士,杀之不祥。先囚于柴桑,待后用。”
“诺。”
周瑜策马前行,忽然勒住缰绳。街边,纪灵的长刀插在地上,刀身上满是血迹。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纪灵,你若降我,何至于此……”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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濡须口,三日后。
徐盛率水师赶到皖城时,城头已换上了吴军的旗帜。他望着远处残破的城墙,面色铁青。
“将军,纪灵他……”蒋钦低声道。
“死了。”徐盛声音平静,但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皖城丢了,纪灵也死了。乔太守被俘。”
“我们怎么办?”
徐盛沉默片刻,忽然道:“传令各船,退守濡须口。纪灵的仇,迟早要报。但不是现在。”
他转身望向北方,目光深邃:“主公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周瑜占了皖城,但庐江北部还在我们手中。这一刀,我们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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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刺史府。
吕布放下手中的军报,沉默了很久。
陈宫低声道:“主公,纪灵他……”
“我知道。”吕布打断他,声音嘶哑,“传令——追封纪灵为破虏将军,赐爵关内侯。抚恤家人,黄金千两,良田百顷。”
“诺。”
吕布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漳水依旧静静流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瑜。”他轻声说,“这一刀,孤记下了。”
贾诩缓缓道:“主公,孙权新得皖城,士气正盛。此时不宜硬碰,不如暂退一步,待来年再战。”
吕布没有回答,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传令徐盛,退守濡须口。告诉乔蕤,让他好好养伤——不,他被俘了……罢了,派人去江东交涉,若孙权肯放人,条件好谈。”
他转身望向南方,目光深邃:“纪灵的仇,孤迟早要报。”
窗外,暮色降临,漳水波光粼粼。远方的天际,仿佛还残留着皖城大火的烟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