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狠狠的将六只噬魂犬砸进地面。

　　吴言没有停下来观察战果。在阴气爆发的下一刻，他已经跃身出去，勾魂锁链甩出一道弧线，缠住那只翻身冲向柳青的噬魂犬后腿。

　　锁链收紧，阴气顺着链环炸开。噬魂犬被拽了一个趔趄，原本咬向柳青咽喉的獠牙擦着她的肩头划过，啃在了地上的碎石上，碎石被咬得粉碎。

　　柳青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巨石砸落的瞬间她已经翻身后撤。吴言的锁链将噬魂犬拽开的同时，她右手捏了一道剑诀，三枚飞针无声无息地自地面浮起，沿着噬魂犬被拽开时露出的空挡，从其下颌刺入，后脑穿出。

　　那头噬魂犬连哀嚎都没发出，躯体在飞针的余劲中炸成一团黑烟，一枚幽绿色的魂核滚落地上。

　　柳青并没有停下继续后撤，剩余的十一枚飞针分四路攻向被砸进地里的噬魂犬，两声短促的哀鸣后，她才翻身后撤，身形飘然拔高，衣袂翻飞间脱离战场，落在吴言身侧。

　　两人并肩而立，中间隔了大约三尺的距离，不算疏远，足够互相策应；也不太近，随时可以各自脱身。

　　砸落的巨石下，被柳青偷袭得手的两头噬魂犬已经化为黑烟消散，两枚幽绿的魂核滚落在巨石造成的沟壑中。剩下的四头噬魂犬甩甩脑袋，重新聚拢在一起，四双幽绿的双瞳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去没有立刻扑将上来。

　　它们在评估。

　　“你刚才杀掉的那头应该是头领，刚才又灭掉两头，它们应该在估算我们的威胁值。”

　　“狗不是狼，有点欺软怕硬。刚才你一个人都围不住，现在两个，它们更犹豫了。”

　　柳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点头，显然是赞成吴言的说法。一抖手，她将飞针在身前排成扇形，针尖对准四头并列的噬魂犬。

　　吴言的勾魂锁链也横在胸前，保持着防御态势。他服下的聚阴丹不过让他回复了五成的魂力，若这四头魂兽真的拼命，两人还是一番苦战。

　　也许是他们运气好，僵持了约莫十息，其中体型较大的那头噬魂犬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其他三头魂兽同时转身，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直到它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紫色雾气里，吴言才松开了一直攥紧的勾魂锁练。掌心被铁环硌出了一道凹痕，显然内心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这时他才偏头打量柳青。近距离下看得更清楚---她左臂的撕裂伤从手肘延伸到手腕，阴气如轻烟般从伤口处缓缓逸散，整条左臂的魂光比身体其他部分暗淡了至少三成。右肩的犬牙撕咬处更深，几乎能看到魂体内部凝聚的煞气在阻碍伤口闭合。她的脸色苍白，唯独目光仍然清醒。

　　“凝体中期？”柳青也转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语气里有意外，也有审视，“你是吴言？”

　　“你认识我？”吴言没有放松警惕，勾魂锁链仍握在手中。

　　“柳树村案的新人，勾魂司里传的挺广。”柳青盘膝坐下，从纳阴袋中取出一枚聚阴丹服下，一边运气疗伤一边说，“不过凝体中期能一个人走到这迷雾谷，想来不是全靠运气。你刚才那一手，有脑子。”

　　吴言没有接话，他在观察她疗伤时的魂力运转---她的阴气运行路线很稳，显然是有自己的一套功法。那手飞针术法也绝不是散修能学到的。

　　“柳青，”她见他不动，主动报上了名字，“宛城功德司辖下，凝体后期大圆满。青冥针，家传术法。”

　　“你是刚从功德司转过来的？”吴言问。

　　“不，我一直就在功德司。”柳青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家道中落，承蒙江司主收留。”

　　江泸。吴言想起那位说话很接地气的功德司主。能让司主亲自收留，多半不是普通的家道中落。

　　但他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他自己的秘密远比别人多。他走到巨石处，捡起三枚魂核，一并递给她。

　　“都是你在正面吸引火力，”他说，“魂核归你。”

　　柳青看了他一眼，接过，但没有立刻收起。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魂核，沉默了两息。

　　“你刚才不出手，我多半死不了，”她说，“我有后手。但你会错过一个很好的机会。”

　　“什么机会？”

　　“趁我和噬魂犬两败俱伤，捡便宜的机会。”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向吴言，“裂隙中多的是这种人。你为什么不等到最后再出手？”

　　吴言也沉默了一瞬，然后实话实说：“因为，从这儿到裂隙出口还有六天半。我不确定一个人能走完全程。”

　　这个回答让柳青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这次笑意直到眼底。

　　“够坦诚。”她将魂核收起，站起身，“我的飞针杀伤力够，全力施为也能控场，但正面扛不住。”

　　“你的锁链近距离缠斗，中距离牵制，攻防一体。刚才的弧线甩法很聪明。合作的话----”

　　“情报共享，战利品按功劳分配。遇到不可抗的危险，各自保命，不拖累对方。”吴言把之前想好的条件重复了一遍。

　　“好！”柳青伸出手。

　　吴言犹豫了一下，与她击掌为誓。掌心相触的瞬间，他习惯性地催动了一丝回溯之力---这是他养成的本能，通过触碰感知对方的底细。

　　画面一闪而逝。

　　一个破旧的灵堂，灵位倒了一地。年轻的柳青跪在灵前，面前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有人用很重的掌法拍在她的肩头，苍老的声音颤巍巍道：“......柳家，能不能翻身，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