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得到唐璜暗示的艾琳，在《旧金山纪事报》头版发表声明，彻底推翻“胁迫”指控。

　　很快，约翰侯爵在一次专访时，表示‘反异族同婚法’有些过激。英国虽然也有此类社会共识，但毕竟没颁布法律，他并不担心引发不好影响。

　　气急败坏的塞缪尔发现联系不到影佐浩司，阵脚大乱，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唐璜的剧组进展顺利，旧金山的戏份进入尾声。

　　时间一晃就过去一个礼拜。

　　影佐浩司失踪的第二天，日领事馆就察觉到异样。正如唐璜预料，他们怀疑的是FBI。

　　FBI此时反间谍的首要焦点是纳粹德国和苏联，日本情报活动已被纳入监视范围，但紧迫性和资源投入则次之。

　　还是那句话，这里是美国。有能量和能力将整个科室的人全都抹去的存在，还能是谁？

　　这就是间谍的悲哀，一旦出事，自己人首先要做的就是撇清关系。

　　日本怀疑针对《旧金山纪事报》的阴谋已经泄露，更不敢在这个时间段对李慕华的事指手画脚，只应付几天就撤诉。

　　就在唐璜以为很快能在监狱外见到三叔的时候，得到了法官会基于《反异族通婚法》继续提起公诉的消息。

　　唐璜和李响面面相觑。

　　这法官搞什么？在争存在感吗？闲的你？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唐璜再三复盘，之所以搞掉影佐浩司就是担心他们捣乱，以日本人的脾性短期内绝对不会再纠缠此事，还有谁？塞缪尔？他有这能量也不至于给日本人卖命了。

　　唐璜灵光一现，想起一个人，这女人估计能猜到李慕华对自己的重要性。

　　克拉拉・路易丝・波斯特利。

　　拨通她的电话，唐璜连寒暄的兴趣都没有，直接质问。

　　“你在搞什么？”

　　“搞事啊！”

　　克拉拉妩媚笑着，说：“不然，你怎么知道我有多厉害？”

　　“我现在知道了，能放手吗？”

　　“不够。”

　　“你到底要想干什么？”

　　克拉拉报上个地址，挂断电话。

　　圣马特奥县，费罗丽庄园。

　　唐璜看了看地图，很近，开车过去，顺利的话一个多小时。

　　好在《A计划续集》外景的几场重头戏已经拍完，剩下的多是过场和文戏，最近几天不光是索罗尔德，伍锦霞也有上手。

　　唐璜安排好工作，让李响带人开车出发。

　　一路风景，无心欣赏。

　　唐璜在琢磨，克拉拉这女人到底想要什么？公司股份是肯定的，这可以谈，何必如此过激，除非她想要更多。

　　不能答应她的话，谁能帮上忙？雷电华肯定不会帮我，卢西亚诺呢？作为如今美国黑手党老大，他的手段不会只限于黑道。

　　唉，人脉还是太浅了。

　　车子驶离市区后，柏油路变成砾石路。两侧是绵延的枯黄草场和橡树林，远方山脊线上，费罗丽庄园的灰白色身影渐渐清晰。

　　穿过不起眼的木栅栏，道路变成狭窄的土路。

　　三个牛仔模样的男人牵着马立在路旁，草帽压得很低，腰间的枪套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们询问姓名后，在前面引路。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简朴的木屋前，这里并非庄园主楼，更像是牧场工人的住处，门前甚至晾着几件粗布衬衫。

　　克拉拉就坐在屋檐下的摇椅上，穿着男式的卡其布衬衫和马裤，靴子上沾满泥点。

　　她没看唐璜，专心削着手中苹果。

　　唐璜走到她面前，挡住了一半阳光。

　　克拉拉这才抬头，将削好的苹果递向他。

　　“尝尝？庄园里长的，比城里的甜。”

　　她的眼睛在檐下的阴影里，亮得像某种夜行动物。

　　唐璜把握不住她的想法，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大口吃苹果。

　　“这地方真不错，闲暇时约几个好友来度假放松，肯定会很惬意。”

　　克拉拉不理他，出神地看远方。

　　唐璜只能没话找话，指着庄园主楼，说：“不请我进去坐坐？”

　　克拉拉回神般，晃了晃头，看唐璜指的地方，‘噗嗤’笑出声。

　　“我可没资格请你去坐，那是人家矿业大亨威廉·伯恩二世的家，我的家就在你身后。”

　　唐璜错愕回头，身后只有一排简朴、破旧的木房子。

　　“对，就是那里，那就是我长大的地方，我是牛仔的女儿。”

　　唐璜对克拉拉肃然起敬，身份的跃迁，从来就不是简单的事，尤其是这个时代，尤其是她还是个女人。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结过三次婚了。”

　　唐璜能想到这里面的艰辛，也很确定绝没有爱情。

　　“那你要失望了，我不会成为你第四任丈夫。”

　　克拉拉愣了下，爆发大笑，整个身体都跟着笑声乱颤。

　　唐璜都怕她从嘴里颠出点什么。

　　“我太喜欢你的幽默了。”

　　克拉拉艰难地控制住笑容，手里小刀飞快转了几下，插在木桩上。

　　“知道吗？旧金山势力错综复杂，港口归爱尔兰人，北港区是意大利人，唐人街是华人，城外的土地是牛仔的地盘，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为我服务，你信吗？”

　　唐璜能说什么，唯有点头。

　　“你在敷衍，对你来说这里只是你人生中的某段经历，告诉我，你愿意有个女人压在你上面吗？”

　　“某些时候，可以。”

　　克拉拉又笑，“如果能压服他们，我会去做的，可惜，已经找不到愿意被我压的人了。”

　　如果真如她所说，这女人能做到目前的程度已经是极限。

　　唐璜能想到她面临的狂风暴雨般的反扑，美国不止现在是男权社会，就算在未来也是，越往上层越明显。

　　可他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想换个地方玩玩。”

　　克拉拉终于说了出来。

　　“找一个能随心所欲的地方，找一个能让我依靠的主人。”

　　唐璜笑了，指着自己，看她。

　　克拉拉严肃点头。

　　这真有些受宠若惊了，唐璜的笑容刚展开就停止。

　　“1835号松本和服店。”

　　唐璜的目光从木桩上的刀扫过，坐下来，摸烟。

　　“在发现你对李慕华异常关注后，我顺便了解了一下他的事，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唐璜回头，远处汽车旁的李响等人并没有过来。刚才没注意，现在发现，他们四周有很多持枪的牛仔，像是个包围圈，将他们堵在里面。

　　克拉拉拿出火机，替唐璜点燃香烟。

　　问题严重吗？很严重。

　　唐璜不用多想就明白，不点破的话这层纸或许能遮掩很久，一旦有人说破，自己将面临的绝不只是日本人的报复，美国人会怎么看待自己个捣乱者呢？

　　更有甚者，英国呢？

　　一个能赚钱的导演很重要吗？

　　一个有勇气对国家层次的势力动手的导演，还算是导演吗？

　　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的立场呢？

　　他想要做什么？

　　他为谁工作？

　　不需要实锤，胡乱猜测才最致命。

　　唐璜还没有获得足以让人震慑的实力。

　　后悔吗？没有的，且不说三叔的安危，日本人的目标是《旧金山纪事报》，这就无法容忍。

　　媒体是唐璜势在必得的一环。

　　唐璜将烟按灭，再次看克拉拉，目光与以往不同，她值得自己刮目相看。

　　克拉拉笑容甜美，伸手挽过脸庞发丝，眼神纯真，几乎看不到任何异样。

　　“不如来和我拍戏吧，我觉得以你的演技，足以获得奥斯卡。”

　　克拉拉低头行礼。

　　“谢谢您的赞美，我会考虑。”

　　“你的要求很突兀呢？”

　　唐璜再次点着一根烟，说：“你真舍得放下这里的事业？你又怎么能确定我会成功？”

　　“谁说我要放下这里的事业了？我只是给所有人一个思考的时间，让他们看看没了我这个女人，他们会怎么样？”

　　“至于您。”

　　克拉拉说到这里，顿了顿，指着自己双眼，说：“我对我看男人的眼光很自信。”

　　“不够。”

　　唐璜将克拉拉刚才的话，还给她。

　　“我认识卢西亚诺。”

　　克拉拉开始放底牌，她继续说：“他在这边生意和我有很多交集，我见过巴格西，这人的嘴有点大，你们洗钱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到处乱说呢？哦，对了，你们洗的钱里也有我的。”

　　这个混蛋！

　　唐璜此时像是光着站在克拉拉面前，一点隐私都没有。

　　“我们有必要更深入的了解呢。”

　　克拉拉‘呵呵’笑着，言语暧昧。

　　信任不是一两天就能建立的，就像你有我的把柄，我却没有你的。

　　唐璜还在犹豫。

　　“看来，你需要放松一下，前面第三间屋子，有我给你的礼物。”

　　唐璜开门看到的是那个舞者，萨莉・兰德，她双手拿着巨大鸵鸟毛扇子，不同的是这次没有肉色紧身衣。

　　“半个小时够吗？你晚上是要回去吗？”

　　克拉拉关上了门。

　　仅仅十五分钟后，唐璜再次打开门。

　　克拉拉惊讶捂嘴，还没来得及调侃，便被唐璜拽进屋子里。

　　“她不够。”

　　又是半个小时，克拉拉裹着唐璜的衣服走出木屋，向手下挥手。

　　早就察觉不对的李响，放心的同时，谨慎盯着走来的人。

　　“波斯特利夫人让我告诉你，你们可以去接人了，检察官决定不起诉，已经签署释放令。”

　　李响看着隐隐传来不雅声音的木屋，哥，您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