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家务事
调试完毕的监视器在角落发出微弱的电流声,黑白画面模糊却足够让人看清片场中央。
希区柯克走到机位旁,抬手示意灯光,动作老练又笃定。
“就拍一段日常,女孩在房间里看书,忽然不对劲,不要嘶吼,只靠眼神和呼吸。”
唐璜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胸,“你来掌镜,我看着。”
场记打板声响脆。
伊丽莎白・泰勒坐到提前布置好的小书桌前,翻开一本画册。方才还红着眼眶委屈的小姑娘,一入镜就像换了个人。她安安静静地垂着眸,手指轻轻摩挲书页,紫罗兰色的眼睛温顺又干净,活脱脱一个被全家宠着的小天使。
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她翻页的手顿住。
不是猛然僵硬,而是慢慢、慢慢地失去力气。
头微微一歪,眼神从天真,瞬间沉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没有狰狞,没有尖叫,只是那双眼忽然不再像个孩子。
蒙哥马利站在一旁,呼吸猛地一滞。
希区柯克盯着监视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泰勒缓缓抬起头,望向空无一人的角落,嘴唇极轻地动了动,声音细得像一缕冷风:
“……别装了。”
就这一句,片场莫名一寒。
希区柯克咔一声喊停,转头看向唐璜,语气里全是欣赏:“这孩子天生就长了一双能装下恶魔的眼睛。”
唐璜没说话,只是盯着刚才那段回放。
模糊的黑白画面里,少女一半天真一半阴鸷,反差刺得人心里发毛。
他淡淡开口:“很好,就是要这种反差,用平淡的生活来衬托恶魔的恐怖,这部电影要从两个维度来拍摄,平淡、美好和血腥、邪恶。”
希区柯克也赞同地说:“对,炸弹之下没有恐惧,只有对爆炸的预期才有。”
唐璜兴奋地说:“我们要让观众知道她就是颗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但什么时候引爆,我们说了算,他们只能被动且提心吊胆地猜测。”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充满了恶趣味。
剧组的工作人员无语地看向这里,影迷们,你们倒霉了。
唐璜回家的时候带上了泰勒,他决定直到拍摄完毕,都让她住自己家。
“叔叔,我没事的,我爸爸不是经常打我,只要他不喝酒。”
唐璜想揉她的脑袋,手刚抬起又放下,孩子不小了。
泰勒像是感受到什么,依偎进唐璜怀里,小声说:“当你们的孩子肯定是件幸福的事。”
当唐璜的孩子肯定是件幸福的事,当费雯丽的孩子就不一定了。
进门的时候,泰勒就看到客厅里李维汉跪在地上,一脸的了无生趣。
坐在沙发上的李维仁满脸不忿,李维则战战兢兢。
费雯丽手里握着竹板。
这是行家法了?
唐璜好笑地从妻子手中拿过竹板,以前和费雯丽开玩笑,她还当真了。
“怎么了?这小子惹你了?”
费雯丽犹在生气,坐在沙发上不说话,泰勒跑去倒了杯水端过来,讨好递给她。
费雯丽脸色好看了些,“还是你最乖。”
唐璜转身看地上的老二,“打架了?”除了这个,好像他们也干不出别的。
“打架?”费雯丽冷哼,“你太小看你儿子们了,人家孩子被打进医院了,这能算是打架?”
“这么严重?”唐璜愕然。
“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家伙。”费雯丽越说越气。
唐璜没顾上安慰老婆,问李维汉,“为什么打架?”
“汤姆打老四,我就打他了。”
老四是李维仁,唐璜转头看过去,原来惹祸的是他。这就没错了,看来是费雯丽顾忌不是她生的,没罚他。
李维仁满不在乎,“汤姆纠缠我姐。”
“你姐呢?”
“玩去了。”
唐璜无语,怎么一个比一个心大,“汤姆怎么纠缠你姐了?”
“就是追着我姐送纸条,我姐让他滚,他不滚还追着不放,我就给了他一脚,他还敢还手。”
李维维八岁了,能追她的男孩至少也是八岁,李维仁这小子才5岁多,这是真彪呀!
“你没打过?”
唐璜更好奇的是这个,李维仁下手黑着呢,真不能用年龄来衡量战绩。
李维汉苦笑地开口:“爸,我上去后,其实更多是帮着拦住他的,我怕他把人家打坏了。”
唐璜又看向李维战,“你呢?干看着?”
李维战怯生生地说:“我挤不进去。”
“去把那死丫头抓回来。”
唐璜说完,布鲁诺点头去了。
费雯丽此时已经从泰勒口中得知她这次跟着回来的原因,顿时心疼地领着她去浴室察看。
费雯丽走后,李维汉才爬起来。
“爸,您能不能别跟我妈讲那些恐怖故事了。”
“什么恐怖故事?”
“就是家法什么的,拿竹板敲手心之类的,我们这里是美国,不流行这个。”
“哼,美国流行用皮带,我去准备一条镶嵌铆钉的?”
“嘿嘿”李维汉挤到父亲身边。
唐璜没好气扒拉开他,指着李维战,“过来。”
李维战小心翼翼挪过来,偷偷瞥父亲。
唐璜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瞪着他的眼睛,说:“你怕我?”
李维战摇头。
“唉,你这性子随谁?”唐璜嘟囔着说:“以后见到兄弟们打架,你就算打不过也要进去给我躺着,绝不能站着看,懂吗?”
李维战不明所以,只是点点头。
“我不用帮忙。”李维仁不满了。
唐璜没好气地一脚踹过去,李维仁利索躲开,向更远处爬过去。
“给我过来!”
李维仁讪讪着又爬过来。
唐璜抓住他的小脑袋,问:“你姐姐让人家滚,人家就必须要滚吗?他又没动手,你犯得着打人家吗?”
李维仁理所当然地说:“让他滚,他不滚,不打他干嘛?”
“我是这么教育你的吗?”
李维仁懵懂地睁大眼睛直视父亲,“不是这样吗?”
有点失败呀!唐璜被打击了。
比李维维更早来的是李维新,这小子明显是冲泰勒来的。因为品学兼优,打架这种事从来与他无缘,美国老师也喜欢好学生,尤其是好学生的父亲还是大鳄。
李维新进来后,几个儿子都围到他身边,亲热得很。
唐璜欣慰地看着,起码目前还是团结的。
布鲁诺终于带回了李维维。
唐璜对这个长女是一点办法没有,她就这么扑进自己怀中,“啵”了一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在听到哥哥、弟弟因为自己被罚后,李维维拉着李维仁的手看了半天,就说了一句话。
“打他做什么,低贱的玩意儿,小心脏了手。”
唐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