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片刻后,一个使者骑着马,举着白旗,缓缓来到城门前,高声喊道:“城上守军听着!苍亭已被官军攻破,卜巳授首!朝廷有令:降者不杀!若开城投降,尔等皆可免死!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城头上,守军一片哗然。
卜巳的弟弟卜虬站在城楼上,面色惨白如纸。他得知苍亭被破、兄长阵亡的消息,心中早已慌了神。此刻望着城下那支军容整肃的官军,又看看身旁那些面如土色的头目,他知道,这城守不住了。
“将军,”一个头目低声道,“苍亭已破,卜帅已死,咱们……咱们守不住了。不如……投降吧?”
卜虬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开城。”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卜虬带着几个头目,徒步走出城门,跪倒在羊谨马前,双手奉上印信。
“罪人卜虬,率濮阳全城守军,愿降。”
羊谨翻身下马,接过印信,温声道:“卜将军能识时务,甚好。降者不杀,朝廷言出必行。请起。”
卜虬站起身来,浑身仍在微微发抖。
羊谨率军入城,一面派人安抚百姓,一面命人清点仓库、接收降卒。皇甫嵩率主力随后赶到,见濮阳已不战而下,大为欣慰。
“文训,”皇甫嵩拍着羊谨的肩膀,笑道,“此战你当居首功!”
羊谨抱拳道:“全赖将军运筹帷幄,末将不过奉命行事。”
皇甫嵩哈哈大笑,不再多言。
当夜,皇甫嵩在濮阳县衙中设宴,犒赏诸将。酒过三巡,他放下酒盏,对众人道:“苍亭已破,濮阳已降,东郡黄巾已不足为虑。诸君之功,本将已具册上报朝廷。待朝廷批复,一并封赏!”
众将齐声抱拳:“多谢将军!”
次日,皇甫嵩命人清点战果,统计伤亡。
苍亭、濮阳两战,共斩首六千余级,俘虏一万五千余人,缴获粮草器械无数。逃散者虽有,却已不成气候。
皇甫嵩正在县衙中撰写奏章,忽见一骑快马自北而来,马上骑士翻身落地,双手呈上一封急报。
皇甫嵩接过,展开一看,面色骤变。
帐中诸将纷纷抬头,不知发生了何事。
皇甫嵩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东中郎将董卓,围攻广宗数月不下,为张角所败。朝廷震怒,下诏减董卓死罪一等,即刻押赴京师受审。”
帐中一片哗然。
越骑校尉忍不住道:“董卓竟败了?卢中郎围广宗时,连破张角,眼看就要破城了!董卓代领其军不过月余,怎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皇甫嵩抬手止住众人的议论,继续道:“朝廷有诏:命本将率本部兵马,即日北上冀州,进讨张角。诸将听令——”
众将齐声抱拳。
“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开拔,北上冀州!”
三日后,天色未明,濮阳城外号角声起。
皇甫嵩率北军五校及诸郡兵,共计两万余人,离开濮阳,向北开拔。羊谨率本部随中军行动,队伍浩浩荡荡,旌旗蔽日。
羊谨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濮阳城。晨雾中,那座城池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之中。
戏志才策马跟上来,轻声道:“主公,董卓败了,冀州战局又生变数。张角虽病重,但广宗城坚粮足,未必好打。”
羊谨点点头,沉声道:“所以皇甫将军才要亲自去。这一战,怕是不易。”
毛玠在一旁道:“主公,我军连战数月,士卒疲惫,伤亡也不小。北上冀州之前,是否该补充些兵员?”
羊谨沉吟片刻,道:“孝先说得是。到了冀州,再看情况。若有机会,便从降卒中挑选精壮补充。”
大军沿着官道向北行进,一路风尘仆仆。沿途所见,田野荒芜,村庄残破,流民塞道。与颍川、陈国、东郡的情形一般无二。这天下,已没有几处太平之地了。
羊谨率本部随中军行动,队伍绵延数里,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连日行军,士卒们虽疲惫,却士气不堕。苍亭、濮阳两战皆胜,缴获颇丰,人人皆有赏赐,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这一日午后,大军行至东郡与魏郡交界处的一处驿站。皇甫嵩下令在此休整半日,明日一早再行北上。羊谨率部在驿站东侧的一片空地上扎营,安顿好士卒后,便带着典韦、徐盛二人往驿站中而去,想寻些热水。
驿站不大,几间破屋,一个年迈的驿丞颤巍巍地迎出来,见是官军,连忙烧水煮茶。羊谨在院中坐下,正喝着茶,忽见门外走来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身材中等,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几分精干之气。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衣,风尘仆仆,显然赶了远路,但步履沉稳,气度从容,不似寻常百姓。
那人进了驿站,目光在院中一扫,落在羊谨身上,微微一顿,随即上前拱手道:“敢问足下可是建威校尉羊文训?”
羊谨微微一怔,起身还礼:“在下正是。足下是?”
那人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东郡东阿人,姓程,名立,字仲德。久闻羊校尉大名,特来拜见。”
程立,程仲德,此人乃东阿名士,黄巾起事时,曾组织乡勇守城,力抗黄巾,保全一城百姓,名动一方。
羊谨连忙还礼,郑重道:“原来是程先生!先生在东阿守城之事,谨早有耳闻。以一介书生,组织乡勇,力抗黄巾,保全一城百姓,此乃大丈夫所为!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程立微微一笑,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校尉过誉。立不过是尽本分罢了。倒是校尉,年未及冠,便肃清庐江黄巾,献策火攻长社,阵斩波才,又破苍亭、降濮阳,立闻之,心中敬佩不已。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二人相视而笑,一时竟有相见恨晚之感。
羊谨请程列入座,命徐盛再煮一壶茶,二人对坐而谈。
“仲德先生,”羊谨端起茶盏,问道,“先生此来,可是有事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