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课，林墨有些心不在焉。

　　弗兰德在讲台上讲解魂力控制的技巧，他却反复想着昨晚听到的对话——祭品、流民、西城门、今天夜里。

　　那些人要杀无辜的人。

　　他该怎么做？

　　“林墨。”弗兰德忽然点名。

　　林墨回过神，站起来：“老师。”

　　“我刚刚说，魂力外放时，最需要注意的是什么？”

　　“控制输出强度，避免浪费和反噬。”林墨流利回答——这是《清心诀》里强调过的基础。

　　弗兰德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坐下。上课认真听，魂力控制不好，轻则修炼缓慢，重则走火入魔。”

　　“是。”

　　林墨坐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但心思还是飘向窗外。西城门……流民……今天夜里……

　　下课铃响，弗兰德布置了作业后离开。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林墨坐在位置上没动。

　　“林墨哥，你怎么了？”阿福问，“从早上就魂不守舍的。”

　　“没事。”林墨摇头，“就是在想收集材料的事。后山的矿石越来越难采了，得找新的地方。”

　　这是实话，但也是借口。

　　“那我们下午去落日森林外围看看？”阿福提议，“张大山他们昨天猎到了一头十年铁甲猪，卖了二十铜币呢。”

　　“他们回来了？”

　　“嗯，早上在食堂炫耀来着。”阿福说，“不过赵虎受了点伤，胳膊被猪牙划了个口子。”

　　林墨心里一动。

　　张大山他们昨晚去夜猎，今天早上回来，说明他们在落日森林外围过夜了。而那里……离西城门不算远。

　　如果他们看到了什么……

　　“走，去找张大山。”林墨站起身。

　　“啊？找他干嘛？”

　　“问问情况。”

　　在食堂找到张大山时，他正在和一伙人吹嘘昨晚的“英勇事迹”。

　　“……那头铁甲猪，少说有一百五十年！皮厚得跟铁板似的，我的野猪武魂都撞不动！最后还是赵虎用猎豹武魂的速度，绕到后面捅了它屁股，才把它搞定！”

　　周围几个工读生听得津津有味。

　　林墨走过去：“张大山，昨晚你们在落日森林，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张大山转头看他，嗤笑：“异常？什么异常？魂兽到处跑，算异常吗？”

　　“比如……人。”林墨说，“穿深色衣服，鬼鬼祟祟的人。”

　　张大山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没看见。森林里除了我们，就是魂兽，哪来的人？”

　　但林墨捕捉到了他的不自然。

　　“真没看见？”

　　“说了没看见就没看见！”张大山不耐烦地摆手，“怎么，你也想去猎魂兽？就你那小乌龟武魂，去了也是送菜。”

　　林墨没再问，拉着阿福走了。

　　“林墨哥，你问这个干嘛？”阿福不解。

　　“随便问问。”林墨说。

　　但心里基本确定——张大山他们昨晚肯定看到了什么，只是不想说，或者不敢说。

　　下午，林墨和阿福照常去后山。但林墨的心思已经不在采矿上了。他一边敲着矿石，一边思考对策。

　　直接去西城门阻止？他一个人，实力不够，而且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什么实力。

　　报告武魂殿？怎么报告？说自己在阴影行走时偷听到的？那会暴露能力。

　　匿名举报？可信度太低，武魂殿可能不会重视。

　　或者……找帮手？

　　林墨想到了王铁。王铁是25级大魂师，经验丰富，或许有办法。

　　但王铁在城里，赶过来需要时间。而且，怎么解释消息来源？

　　头疼。

　　傍晚回学院时，林墨在训练场边听到了几个高年级生的对话。

　　他们正在议论学院后山的“禁地”。

　　“……真的，我爷爷那辈的人都知道，后山深处有个废弃的魂导实验室，几十年前出过事故，死了好几个人，后来就被封了。”

　　“什么事故？”

　　“听说是在研究什么‘能量吞噬装置’，实验失败，引发了爆炸，整个实验室都塌了，里面的人全埋了。”

　　“那现在还能进去吗？”

　　“进不去，入口被巨石封死了。而且学院明令禁止靠近，违者开除。”

　　“切，学院禁止的地方多了去了，后山那破实验室，都荒废几十年了，谁去啊……”

　　几个学生说笑着走远。

　　林墨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废弃魂导实验室……能量吞噬装置……

　　他的武魂，就是吞噬类的。如果能找到那个实验室，或许能发现一些关于吞噬能力的研究资料，甚至找到控制或强化的方法。

　　而且，实验室在后山深处，人迹罕至，正好可以用来练习阴影行走——那里阴影浓密，不容易被发现。

　　但危险也大。几十年前的事故，死了人，说明那里不安全。而且学院禁止靠近，一旦被发现，可能被开除。

　　权衡利弊后，林墨做了决定。

　　去。

　　但不是现在。

　　夜里，等阿福睡着后，林墨再次施展阴影行走。

　　这一次，他的目标很明确——学院后山深处，那个废弃的魂导实验室。

　　龟影穿过宿舍楼，沿着后山小路上升。夜晚的山林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月光被树冠遮挡，地面阴影浓密，龟影移动起来比在学院里顺畅得多。

　　按照白天听到的大致方向，林墨控制龟影往东侧深处走。

　　越往里，树木越密，路越难走。但对龟影来说没区别——它只需要沿着阴影移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墨感知到了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

　　不是生命能量，也不是魂力，而是一种更机械、更规律的能量，像是……魂导器运转时散发的波动。

　　龟影顺着波动方向前进。

　　很快，他看到了一个塌陷的山洞入口。洞口被几块巨石封死，石头上长满青苔和藤蔓，看起来荒废了很久。但能量波动就是从石头缝隙里透出来的。

　　实验室就在里面。

　　林墨控制龟影贴近石头，试图找到缝隙钻进去。但石头封得很严，只有几条极细的裂缝，龟影勉强能渗入。

　　视角切换。

　　石头另一面，是一个向下倾斜的甬道，墙壁是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已经破损严重。甬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扇金属门，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能量波动就是从门内传来的。

　　龟影沿着缝隙完全渗入，落在甬道地面上。这里阴影更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对龟影来说反而更自在。

　　林墨控制龟影向金属门移动。

　　门很重，是某种合金制成的，表面有烧灼和变形的痕迹，像是经历过爆炸。门轴已经锈死，只能推开一条勉强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龟影从缝隙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应该就是实验室的主厅。但此刻，这里一片狼藉——实验台倒塌，仪器破碎，墙上有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地上散落着各种零件和纸张。

　　能量波动来自实验室深处，一个半埋在瓦砾中的金属装置。

　　龟影缓缓靠近。

　　那装置像个巨大的金属圆球，表面布满管道和符文，中央有个凹陷，像是原本该镶嵌什么核心。此刻，圆球已经破损，多处开裂，但从裂缝中，依然有微弱的蓝光透出，能量波动正是由此而来。

　　林墨控制龟影绕着圆球转了一圈。

　　在圆球底部，他发现了一块铭牌，上面刻着字：

　　“项目编号：7号

　　名称：能量转换与储存装置（原型机）

　　状态：实验失败（能量反噬）

　　警告：严禁靠近，残留能量不稳定”

　　能量转换与储存……吞噬？

　　林墨心中一动。

　　如果这个装置的研究方向和他的武魂类似，那实验室里可能还有资料。

　　龟影离开圆球，开始在废墟中搜索。

　　大部分纸张已经腐烂或被烧毁，但他在一个倒塌的书架下，发现了一个金属盒子。盒子很坚固，虽然表面有凹痕，但没破损。

　　龟影无法打开盒子，但能感觉到盒子内部有魂力封印——很微弱，几乎消散了，但确实存在。

　　盒子里肯定有重要东西。

　　林墨记下位置，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他感知到了另一个能量波动——不是来自圆球，而是来自实验室角落，一个半掩的暗门。

　　暗门后面，似乎还有空间。

　　龟影飘过去。

　　暗门虚掩着，里面是个小房间，像是个私人办公室。桌子上摊着几本笔记，墙上挂着几张图纸。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有一具骸骨。

　　骸骨靠在椅子上，穿着早已腐烂的研究袍，头骨低垂，像是在写东西时突然死亡的。右手骨指间，还夹着一支笔。

　　而在骸骨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一本笔记。

　　龟影靠近，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清了笔记上的字：

　　“7月15日，实验再次失败。能量吞噬率仅37%，剩余能量全部转化为不可控的破坏力。三人重伤，实验室受损。”

　　“7月20日，改进符文阵列，但核心问题依旧——无法稳定储存吞噬来的能量。能量会腐蚀装置，也会反噬操作者。”

　　“8月5日，我想我找到了方向。不是‘储存’，而是‘转换’和‘释放’。像武魂一样，吞噬，消化，再转化为自身可用之力。但如何模拟武魂的运行机制……”

　　“8月12日，我提出了‘魂导武魂模拟理论’。如果成功，魂导器将能像魂师一样修炼、成长。但这触及了禁忌——制造‘人造魂师’。议会不可能通过。”

　　“8月20日，我决定私下继续研究。这是我毕生的追求，我不能放弃。”

　　“9月3日，最后一次实验。我加入了从一头千年‘噬魂兽’体内提取的能量核心。如果成功，装置将获得真正的吞噬能力。如果失败……”

　　笔记到此中断。

　　林墨控制龟影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

　　“能量失控了……它在吞噬一切……包括我……”

　　落款是一个名字：卡尔文·诺顿。

　　诺顿……这个姓氏，林墨好像在哪儿听过。

　　诺丁城，就是以“诺顿”家族命名的。初代城主就叫诺顿。

　　难道这个卡尔文·诺顿，是诺顿家族的人？而且是个魂导器研究员？

　　林墨压下心中疑惑，继续搜索。

　　在骸骨旁边的抽屉里，龟影发现了一卷图纸。图纸保存得相对完好，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魂导器结构——看起来像是个灯，但符文阵列极其复杂。

　　图纸角落标注：一级魂导器·聚能灯（设计图）。

　　聚能灯？

　　林墨记下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虽然他现在看不懂那些符文，但可以记下来，回去慢慢研究。

　　时间差不多了，精神力快要耗尽。

　　龟影最后看了一眼实验室，记下金属盒子和暗门的位置，然后缓缓退出。

　　沿着原路返回，穿过甬道，钻出石缝，回到山林中。

　　夜色正浓。

　　林墨收回意识，睁开眼睛。

　　头疼欲裂，但心中充满震撼和兴奋。

　　废弃实验室，吞噬装置，研究笔记，魂导图纸……

　　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