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目光在数十名重伤士兵身上缓缓扫过,负后的手缓缓松开:“传军医,为他们疗伤!”
郡主赵灵昭静立一侧,没有开口求情,只是目光遥遥望向大擂台。
展大旗顶着那张插满箭矢的破桌,松了口气。
他气还没喘匀,齐王声音陡然转寒:
“沈青!你擅自出营械斗,杖责八十,革去三品将军,逐出军营!”
“其余出营兵将,一律杖责八十,革去军职,永不复用。”
声音落下,校场霎时陷入死寂。
负责防卫的翎卫士兵低下头,攥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
两队执律营士兵列队上前,将重伤士兵围住,等待着军医疗伤完毕。
“且慢!”一声怒喝在齐王身前炸响,执律营士兵齐齐转头看去。
展大旗面带怒色,将头顶的木桌狠狠摔在地上,用力拍去衣上尘土。
“齐王!人都伤成这样,你还要打!”
他将手中天海晶抖开,内中红光闪动。
十余枚尽烽甲片仿佛活了过来,转过方向贴向他的身体。
“锵、锵、锵!”
肩甲、胸铠、臂护、腰束、腿铠,层层覆上。
他又将天海晶狠狠摁向左肩残甲。
“再打就死了!这几百军棍,小爷我独自受了!”
天海晶晶簇刺出,瞬间与周身战甲连成一片。
齐王目光稍沉。
“残甲新芒,血甲尽烽,展天雄...你后继有人...”
展大旗却似没有听见,转身便冲向走来的军医,死死攥住一人衣领。
“磨蹭什么?快去治伤!要是有一个人出意外,小爷我现在就杀人!”
被攥住衣领的军医吓得脸色发白,连声应道:“是,军侯,小人马上就去医治!”
其余军医慌忙上前,俯身打开药箱,取出药粉白布开始仔细医治。
展大旗这才松开手,大步走回齐王面前:“齐王!上次宴席小爷不光没吃饱,还被下了地牢。你未尽地主之谊,是不是该抵一半军棍!”
齐王看着他眼中的倔强,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好!上次的确是本王照顾不周,棍免一半。”
他语气微顿,话锋陡然变利:“展军侯,剩余四十军棍不可再替。”
“且慢!”
展大旗再次出声打断,抬手指向那些沉默的重伤士兵:“沈青和士兵虽违令出营,却是为杀敌保护百姓!所行军棍当再少一半!”
翎卫士兵依旧半跪,头却慢慢抬起。
他们不是看向争吵的二人,而是齐齐望向齐王玄黑龙旗。
沈青半跪在血泊中,心中默然:“齐王军令,素来如山,从不可逆,从不可变...今日,一变再变...”
赵灵昭趁着二人争吵,悄然侧身,向身旁那负戟中年蓝甲军士低声道:“姬潮生,速去大擂台查看,刘福四人为何没有跟来...”
“是...”蓝甲军士悄然退后,无声消失在人群边缘。
齐王目光掠过众人,略作沉吟:“好,本王并非不讲道理!他们既是为百姓而战,军棍再免一半,每人领二十!”
“且慢!”
展大旗上前一步,与齐王只隔一臂距离,梗着脖子喝道:“齐王!给小爷个面子...再少一半!”
齐王抬起手掌,缓缓按向他肩头:“你的面子……还是靖北的面子?”
“小爷自己的!”
四周负责防卫的翎卫士兵目光微动,手中原本紧攥的兵器,悄悄松了几分力道。
齐王的手掌没有离开,言语间却是带着些许嘲讽:“要是靖北求情,本王或可留几分薄面。仅是你?还不够。”
“好!小爷的面子不够是吧?那小爷就帮你做一件事来换,任何事!”
“任何事?展军侯,你可知这承诺的分量!”
“小爷说了!任何事!”
展大旗伸出手,“啪”一声按在齐王肩膀上。
校场上一阵北风卷过,吹的玄黑王旗猎猎狂响,赫然指向京城皇宫方向。
齐王脸上笑容尽去,肃道:“好!本王应此一诺,军棍再少一半!”
展大旗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松下。
沈青却猛然抬头,咬牙喝道:“展大旗,我沈青的命,不用你管!”
展大旗身躯一震,眼中怒色涌上。
他挣开齐王的手掌,转身看向沈青,怒骂道:“沈青,你当小爷是为了救你?”
“你要是死了,那些战死同袍的仇谁来报!”
“你要是死了,你口中的百姓谁还来保护!”
他又指向重伤的翎卫士兵,脸庞扭曲大骂着:
“还他妈的有你们!”
“家不要了吗?仇不报了吗?想死,就死在战场上,别一个个在这装清高!”
翎卫士兵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一匹匹被逼到绝境的狼。
沈青抬着头,眼中泪水混着血色:
“展大旗,你混蛋!”
“我......”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我沈青今日若是不死!即便穷尽一生一世,也要杀光北夏的狗崽子,为兄弟们报仇!”
吼声裹挟着血气与恨意,周围重伤的士兵握紧了拳头。
展大旗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红涨,左肩天海晶簇随着呼吸不停刺出。
齐王的目光落在沈青身上,沉默片刻:“展军侯,这最后十军棍,是不是也要一并承下?”
“是!一棍都不能打!”
齐王注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向中军大帐走去。
“沈青、翎卫一营七营兵将,剩余十军棍,免下!”
“北夏言:穿尽烽甲者,百年、千年也要杀尽。”
“展军侯,你一个将死之人...本王不会计较...”
中军帐帘被侍卫掀起。
齐王步入帐中时,身后传来重伤翎卫士兵压抑的呜咽。
中军帐帘缓缓落下...
展大旗这才长舒一口气,一步步走到沈青身边,搀扶他慢慢坐下。
他眼中怒色尽消,反而浮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愧疚,低声道:“小白脸...当日宫前交战之事,我不是有意的...”
沈青抬起头,脸上血泪未干,眼中却已不复之前恨意。
他盯着展大旗看了许久,才沙哑开口:“我知道...一些人、一些事,你没的选...”
二人相视,一时无言。
身后,突然传来郡主赵灵昭的声音:
“大旗!刘福他们没跟你一起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