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大旗听后先是一愣,随即起身问道:“刘福不是在翎卫大营吗?”
赵灵昭脸色微变,看向大营深处的牢房方向:“刘福他们押送完暗雀就急着回去了,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
“一个多时辰?”展大旗吃了一惊。
“从擂台到翎卫营不过五里,就算步行,这时候也该早到了!”
风声擦过耳际,卷起地上灰尘。
二人站在原地,相距十步,谁也没有上前。
“展...展军侯,翎卫营没有敌袭预警传回!
展大旗双手攥拳,语中越来越焦急:“张屠是斥候出身,无预警,更没有返回擂台。”
赵灵昭指尖绕着蓝袖,声音渐快:“刘福他们是在归途遇袭……北夏的目的并非救出暗雀。”
她目光一凛,语声骤紧:“展军侯,北夏是在等着你去救人。”
“他们的目标,是你!”
一旁的沈青听后,默不作声走向一旁拴着的战马,扯开缰绳,翻身而上。
裹着厚重白布的重伤翎卫,一个个跟着起身,互相搀扶着挪向各自的战马。
有人跌撞,有人几乎栽倒,却被同样缠满绷带的手臂拉起。
中军帐后,十丈高的齐王黑龙旗被一阵狂风卷起,“轰!轰!”。
“坏了!刘福他们出事了!”展大旗猛然惊醒。
他急忙转身就要上马回去,却看见沈青和负伤的翎卫已齐齐上马。
“沈青,你们!”
沈青没有看向他,没有言语,一如既往,执拗、孤傲。
展大旗喉结滚动了一下,跑向旁边一匹战马,翻身而上。
“郡主!留下沈青他们,小爷的事不用任何人管!”
‘拦住沈青他们!我...’赵灵昭缓缓抬起手,蓝色衣袖迟迟没有落下,
四周守卫士兵闻令而动,却并不是上前阻拦。
“啪!”一柄长枪,被轻轻放入一名重伤翎卫的手中。
“啪!”又一把长刀,放在另一名重伤翎卫的鞍前。
送完兵器的士兵,半跪在地:
“禀郡主!末将兵器丢失,愿领军法!”
“禀郡主!属下…丢了刀,愿受军法!”
“郡主......”
守卫士兵一个接一个,将手中的兵器塞到重伤翎卫手中。
轻甲、佩刀、弓弩……一件件。
沈青接过一杆枪,“啪”枪头轻轻卸下,一枚锈迹斑斑的枪头安在其上。
赵灵昭的手还悬在半空,秋风卷起她蓝色的袖口。
“打开营门...”
“轰...”沉重的门闩被十数名早已等待的守卫合力抬起,铁门缓缓打开。
展大旗回头,深深看了赵灵昭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
他猛地转头,勒起缰绳:“沈青!向京城方向一路寻找,没人便回老军府!”
四十骑同时催动战马,“轰!轰!轰!”
展大旗俯在马背上冲在最前,风吹的眼睛发疼。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跟着什么。
四十道晃动的影子,像四十面残破不倒的旗。
赵灵昭站在原地,蓝袖垂落。
身后,刚刚离开的蓝甲负双戟兵士‘姬潮生’已悄然返回。
“查到什么?”
“禀郡主,翎卫大营外约三里处,发现一隐蔽丈宽地下深坑。内中有破损马车、水囊、食物,应是埋伏已久。”
赵灵昭眼中寒光一闪,向正在合拢铁门的士兵娇喝:“停下!”
“敌伏三里之内,巡逻轻骑却无一声预警!”
“这大门关不关,还有区别?!”
营前士兵们手臂一顿,沉重的铁门停在半开。
风自缝隙中呼啸灌入,扬起她的裙袖
上面绣着的已非素日偏爱的幽兰,而是一颗深紫色的葡萄。
赵灵昭自腰甲间解下一枚黑铁令牌,缓缓举起。
令牌上血云翻涌,神兽蛟螭两颗白牙外露,中间所留并非齐王封号,而是铭着一个“灵”字。
看纹路,竟依稀出自当日宴席之上的困蛟棋局。
“示警!将巡逻营召回!”
“啪!啪!”营前两座角楼上,响箭接连破空。
齐王黑龙旗之侧,十几名士卒奋力拉索,齐声震喝:
“郡主,灵蛟旗起!!”
一杆同色玄黑大旗缓缓升起,直至与王旗同高。
旗上血云环绕,当中的蛟螭逆风昂首,正中绣着一个“灵”字。
赵灵昭十岁入军营,十三岁习兵法,十五岁赴边关历练三载。
刚刚违送兵器的数十名士兵,便是赵灵昭自边境带回。
她至十八岁那年返回京城,得齐王亲赐“灵蛟”令。
齐王亲口所诺:“吾女灵昭,可持此令代本王节制翎卫大营,十万大军如有违令者,连坐一营!”
此令得授三载,从未现世。
直至今日。
齐王中军大帐依旧平静,无人通报,也无人走出。
翎卫大营深处,校场西侧的望楼上,一名身着灰旧布袍的老卒正弓着背擦拭攻城箭矢。
看模样,便是当日卖给展大旗震天雷和穿云箭之人。
他动作微微一滞,起身看向高高扬起的灵蛟棋。
翎卫大营外,尘烟骤起。
收到响箭的各路巡骑正从不同方向飞驰而回,马蹄杂沓,人人脸上带着仓惶惊疑。
但刚刚下马,便望见与齐王黑龙旗并立的灵蛟旗,所有嘈杂戛然而止。
赵灵昭见数百巡骑全数归营,眼中寒意浮现:“敌人潜伏大营三里之内竟未能察觉,巡骑营所有兵将杖二十!”
“坐下战马与主同罪,杖二十!”
话音落下,营门处一片死寂。
巡骑兵将脸上红潮涌现,却无人敢有半句辩驳,他们刚刚回营之时,均已看见被偷挖的丈许深坑。
“砰!”第一声军棍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嘶鸣,前蹄扬起。
缰绳却被主人死死抓住,只得在剧痛中不断打着响鼻,原地嘶鸣腾踏。
四周士兵看的心惊肉跳。
人人都知巡骑营平日极爱座下战马,甚至有人与马同住,视若同袍。
打完战马后,执律营将巡骑兵将按倒在地,军棍风声和皮肉闷响接连响起。
......
杖毕,赵灵昭的声音再度响起,脸色更寒:
“巡骑营今日起降为步卒,所遗马匹充入它营,直至尔等戴罪立功。”
巡骑营将领不顾背上血肉模糊,艰难爬起,嘶声道:“末将领罚!但这战马...”
赵灵昭未作言语,只是微微侧首。
身侧蓝甲的姬潮生会意后退,自士兵手中接过一匹枣红战马。
赵灵昭翻身上马,俯视着刚刚受刑将领:“巡骑营!如想得回战马,便随本郡主来!”
将领看向缰绳尚温的战马,眼珠赤红,单膝跪地,抱拳嘶吼:“属下,领命!”
赵灵昭随即侧头,看向姬潮生和刚刚送出兵器的士兵,口中轻喝:“随我来!”
她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冲出半开的营门。
姬潮生与数十骑紧随其后,马蹄踏起滚滚黄尘。
巡骑营数百人瞬间成三列,将校怒喝道:“巡骑营誓死追随郡主!今日谁退一步,立斩无赦!”
“是!将军!!”
士兵眼中杀意如火,像是要将天边残阳一口吞尽,疯狂向远处那抹蓝影疾奔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