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是“作业点评”。欧阳教授要求每个人交一份500字的信仰描述，说明自己的信仰将如何影响毕业论文选题。

　　他翻着作业，一份一份地点评。

　　“李思同学，‘爱情是世界的本质，我将研究爱情在古神体系中的核心地位’。写得很热情，但缺少具体的研究问题。回去再想想，爱情的核心地位具体体现在哪里？是心理层面？社会层面？还是形而上学层面？得分：85。”

　　“王浩同学，‘契约是婚姻的基石，我将研究最优婚姻契约模型’。很有野心，但你要注意，契约模型是法学和经济学的领域，你要怎么把它和古神信仰结合起来？得分：88。”

　　“赵猛同学，‘本能释放与运动表现的关系研究’。这个选题很好，有实践意义。但你得控制一下样本量，别把全校的肌肉男都拉来当被试。得分：86。”

　　欧阳教授翻到一份作业，停顿了一下，念道：“《论吐槽能作为第四种古神力量的可行性研究》。作者：左甲等。”

　　全班安静了。

　　左甲等坐在座位上，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欧阳教授念了一段：“‘凤翎星现有三大古神——爱情、婚姻、性欲。但根据笔者的观察与实践，存在第四种力量，它不属于任何古神，却能与三大古神的力量相互作用、相互制衡。这种力量，笔者称之为“吐槽能”。吐槽能的核心特征有三：一是解构性，它能瓦解过度浪漫化的爱情幻象；二是唤醒性，它能让沉迷信仰的人短暂地恢复理性；三是传染性，吐槽能可以通过语言和行为传播，且不影响传播者的心智健康。’”

　　欧阳教授念完，放下作业，看着左甲等。

　　教室里鸦雀无声。

　　左甲等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了。他没想到教授会把他的作业当众念出来——而且还是全文念出来。

　　苏晓在旁边激动得脸都红了，小声说：“你好厉害。”

　　欧阳教授开口了：“左甲等同学，你写的这个东西……”

　　左甲等等着被批评。

　　欧阳教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你的毕业论文题目。”

　　左甲等愣住了：“啊？”

　　欧阳教授回到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我教了二十年书，第一次看到有人提出‘第四种古神力量’的假说。这个假说有没有学术价值？有。它能不能写成毕业论文？能。它会不会让你毕业答辩的时候被其他教授围攻？大概率会。”

　　全班笑了。

　　欧阳教授继续说：“但这就是学术的意义——提出新的东西，挑战旧的东西，哪怕会被质疑。左甲等同学，你这个选题我批了。我会做你的指导老师。答辩的时候，我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左甲等看着欧阳教授光秃秃的头顶，突然觉得那道光不是反光，是圣光。

　　“教授，谢谢您。”

　　欧阳教授摆摆手：“别谢我。谢你自己。你能在这个被三大古神统治的世界里，保持清醒，还能把清醒变成一种力量，这本身就很了不起。”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的毕业论文要好好写。不能光有吐槽没有论证。你得拿出证据，证明吐槽能确实能对抗古神力量。数据、案例、实验，一个都不能少。”

　　左甲等点头：“我明白。”

　　苏晓举手：“教授！我可以当他的研究对象！我能提供无穷无尽的吐槽素材！”

　　欧阳教授看了她一眼，笑了：“苏晓同学，你是左甲等论文里最重要的案例。你的‘鸡骨头爱情’确实是最佳的反面教材——不对，是最佳的研究样本。”

　　苏晓高兴地说：“那我是不是可以和他一起做研究？”

　　欧阳教授：“这得问左甲等。”

　　左甲等：“我拒绝。”

　　苏晓：“那我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左甲等：“你上次说‘不说话’，结果在图书馆唱了半小时情歌。”

　　苏晓委屈地说：“那次是因为太激动了，控制不住。这次我一定控制！”

　　左甲等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叹了口气：“行吧，但你不能干扰我写论文。”

　　苏晓猛点头：“我保证！”

　　系统提示音响起：【苏晓的‘保证’可信度约为12%。建议宿主做好被她干扰的准备。】

　　左甲等在心里说：“系统，你能不能别这么悲观？”

　　系统：【这不是悲观，是基于历史数据的客观分析。过去三年，苏晓对宿主做出的‘不干扰’承诺共计47次，兑现次数为0。】

　　左甲等：“……”

　　下课后，左甲等收拾东西准备走。苏晓已经在教室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她把文件递给他：“给你。”

　　左甲等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写着：《关于成为左甲等毕业论文研究对象的申请书》。

　　他翻开第一页：

　　“申请人：苏晓，性别：女，年龄：21岁，信仰：‘爱情’古神（狂热级）。申请理由：本人具备以下研究价值——1.本人是左甲等吐槽能量的主要来源之一，过去三年贡献了约67%的吐槽素材；2.本人的‘鸡骨头爱情’是‘爱情’古神力量过度显化的典型案例，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3.本人愿意配合任何形式的实验和观察，包括但不限于访谈、问卷调查、行为记录、脑电波扫描等。”

　　左甲等翻到第二页：

　　“研究计划：第一阶段（第1-4周），记录左甲等对本人吐槽的频率和强度，分析吐槽能量与苏晓行为的相关性；第二阶段（第5-8周），主动制造可吐槽场景，观察左甲等吐槽能量的变化规律；第三阶段（第9-12周），尝试减少制造可吐槽场景，观察左甲等是否会出现‘吐槽戒断反应’；第四阶段（第13-16周），总结吐槽能与爱情信仰的相互作用机制。”

　　左甲等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手写的字：“申请人承诺：在研究过程中，绝不干扰研究者的正常生活。如有违反，自愿接受研究者的任何惩罚。签名：苏晓。”

　　他合上申请书，看着苏晓：“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个？”

　　苏晓：“昨天晚上。我写了六个小时，改了三遍。”

　　左甲等：“……你不用睡觉的吗？”

　　苏晓：“写这个比睡觉重要。”

　　左甲等叹了口气，把申请书还给她：“我研究的是吐槽能，不是你。你的申请书我不能收。”

　　苏晓不接：“但你刚才也听到了，教授说我是‘最重要的案例’。你不研究我，你的论文怎么写？”

　　左甲等愣住了。

　　她说得有道理。

　　苏晓趁他愣神的功夫，把申请书塞回他手里：“拿着吧。反正你迟早要用到我。”

　　左甲等看着手里的申请书，又看看苏晓真诚的眼神，突然笑了。

　　“行，我收着。但有一个条件。”

　　苏晓眼睛亮了：“什么条件？”

　　左甲等：“你写论文的时候不能干扰我。我说的是‘不能干扰’，不是‘尽量不干扰’。如果你干扰我一次，我就把申请书还给你。”

　　苏晓猛点头：“没问题！”

　　系统提示音响起：【苏晓的‘承诺可信度’已从12%提升至25%。宿主，这是一个进步。】

　　左甲等在心里说：“才25%？”

　　系统：【对于苏晓来说，25%已经是历史最高值了。】

　　左甲等摇了摇头，把申请书塞进书包里，往宿舍走。

　　苏晓跟在后面，保持着一米远的距离，嘴里念念有词：“不干扰……不干扰……我可以的……不干扰……”

　　左甲等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干嘛？”

　　苏晓：“我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不能干扰你，要忍住。”

　　左甲等：“……你连走路都在干扰我。”

　　苏晓立刻闭上嘴，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继续保持一米的距离跟着他。

　　左甲等走到宿舍楼下，回头说：“你别跟了。我到了。”

　　苏晓停下来，朝他挥挥手：“好的！明天见！”

　　左甲等走进宿舍楼，回头看了一眼。苏晓还站在门口，朝他挥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他突然觉得，这个画面还挺……温暖的。

　　不对不对，不能这么想。

　　他赶紧上楼，推开宿舍门，一头倒在床上。

　　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宿主心率加快，体温轻微升高。是否需要进行‘爱情古神力量侵蚀’检测？】

　　左甲等：“不需要。我只是爬楼梯爬累了。”

　　系统：【宿主，宿舍楼只有四层。而且宿主平时爬六层楼都不会喘。】

　　左甲等：“……闭嘴。”

　　系统：【好的。但系统建议宿主正视自己的情感变化。抗拒只会让古神力量更加强大。】

　　左甲等把枕头捂在脸上，闷声说：“我还没毕业，没空想这些。”

　　系统：【这是宿主的真实想法，还是逃避的借口？】

　　左甲等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苏晓站在宿舍楼下挥手的样子，还有那份写了六个小时的申请书。

　　“我是不是……被PUA了？”

　　系统：【根据系统分析，宿主目前的状态更接近‘逐渐习惯被追求’。这不等于爱情，但也不等于无感。建议宿主继续观察，保持清醒。】

　　左甲等苦笑：“又是‘保持清醒’。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跟这两个字绑定了？”

　　系统：【是的。这就是宿主作为‘清醒流祖师爷’的宿命。】

　　左甲等翻了个身，看到窗外桃林祭坛的方向，又飘起了粉红色的花瓣。

　　他叹了口气：“大四，果然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