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甲等毕业后的第三周，终于在“清醒流咨询公司”安顿下来。办公地点设在校园旁边的一栋小楼里，是楚莹学姐帮他谈下来的——租金便宜，因为房东是苏晓的二姨。

　　“左总，今天的客户预约表出来了。”助理小林递过来一张纸条。

　　左甲等看了一眼：上午九点，一对因为“婚后谁洗碗”差点离婚的夫妻；上午十一点，一个因为“告白失败想跳湖”的男生；下午两点，一个因为“性欲过剩被室友投诉”的社恐。

　　“又是牛马的一天。”左甲等叹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是苏晓早上送来的，杯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今天的咖啡不加糖，因为你已经够甜了。——你的第108次告白者苏晓。”

　　左甲等把便利贴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却发现垃圾桶已经满了——里面全是苏晓的便利贴。

　　“她到底写了多少张？”左甲等嘟囔着。

　　小林探头看了一眼：“根据我的统计，从您毕业到现在，苏晓学姐一共送了23杯咖啡，每杯附带一张便利贴，平均每张37个字，总共851个字，如果算上大学四年的——”

　　“够了。”左甲等打断她，“你能不能别跟陈静学？”

　　小林缩了缩脖子：“陈静学姐说，数据化管理是未来的趋势……”

　　“陈静的话你也信？她自己的婚恋APP都快被她自己的条款搞崩了。”左甲等站起身，准备去接待第一对客户。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叮！”

　　左甲等的脚步猛地停住。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毕业之后，系统进入“休眠模式”，只保留基础功能，说是“等宿主进入社会后再全面激活”。

　　但这次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

　　那不是普通的系统提示音，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古老的钟声在虚空中回荡。

　　【检测到未知信号源……】

　　【信号类型：时空道标……】

　　【信号来源：不明……】

　　【正在解析……】

　　左甲等愣在原地，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左总？左总您怎么了？”小林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左甲等摆了摆手，“你先去接待客户，我有点事。”

　　他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系统？系统你在吗？”

　　【系统在线。检测到异常信号，正在分析中……】

　　“什么信号？从哪来的？”

　　【信号源无法定位。该信号不来源于凤翎星，不来源于三大古神力量网络，不来源于宿主已知的任何能量体系。信号特征……异常。】

　　左甲等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来源于凤翎星？不来源于古神？那还能来源于哪？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系统，这个信号……和地球有没有关系？”

　　系统沉默了三秒钟——对于运算速度以纳秒计的系统来说，这三秒钟漫长得不正常。

　　【不确定。但信号编码方式与宿主记忆中的地球数字通信协议有37%的相似度。】

　　左甲等的呼吸急促起来。

　　37%？这已经足够惊人了。要知道，凤翎星的科技虽然和地球差不多，但通信协议是完全不同的底层架构，理论上不应该有任何相似性。

　　“继续监控。”左甲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进展立刻告诉我。”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向接待室。那对因为洗碗吵架的夫妻已经等了十分钟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左甲等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来，说说你们的问题。”

　　丈夫是个“爱情”信徒，坚持认为“洗碗应该充满爱意，谁更有爱谁洗”；妻子是个“婚姻”信徒，要求“严格按照婚前协议执行，协议上写的是你洗”。

　　左甲等听完，拿出纸笔画了一张表：“这样，单日丈夫洗，双日妻子洗，周日用洗碗机。”

　　“就这么简单？”妻子愣了。

　　“就这么简单。”左甲等点头，“爱情不需要洗碗来证明，婚姻也不需要洗碗来绑架。洗碗就是洗碗，别给它加戏。”

　　夫妻俩对视一眼，签字和解。

　　送走他们，左甲等正准备迎接那位要跳湖的男生，系统突然又响了。

　　【信号解析进度：62%……】

　　【发现关键信息：信号中包含重复性字段，疑似……倒计时。】

　　左甲等的手抖了一下。

　　倒计时？

　　【正在尝试解码……解码需要时间，请宿主保持正常生活节奏。】

　　“左总？您脸色不太好。”小林递过来一杯水。

　　“没事，昨晚没睡好。”左甲等接过水，灌了一大口。

　　那位要跳湖的男生被领进来了。十八九岁的样子，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封揉得皱巴巴的情书。

　　“左老师，她不接受我的告白，我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左甲等看着这个和自己当年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叹了口气：“你在哪告白的？”

　　“桃林祭坛……”

　　“选错地方了。”左甲等摇头，“桃林祭坛是‘爱情’古神的地盘，在那告白会被古神力量干扰，对方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喜欢你还是被古神影响的。”

　　男生愣住了：“真的吗？”

　　“真的。当年我在那搞了次意外‘神迹’，结果全校都差点跟我告白。”左甲等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个地方，别在祭坛，别在社团活动室，找个普通的咖啡馆或者图书馆角落，正常说话就行。”

　　男生眼睛亮了：“那……那我再试一次？”

　　“试吧。但记住，被拒了也别跳湖，食堂的鸡腿比湖水好吃多了。”

　　男生破涕为笑，拿着情书跑了出去。

　　小林在旁边鼓掌：“左总，您真的太会劝人了。”

　　“我只是嘴贱而已。”左甲等看了看表，“下一个客户呢？”

　　“那个……性欲过剩被室友投诉的社恐，他说想改约明天。”

　　“行，那我今天早点下班。”

　　左甲等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苏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左甲等！今晚我在桃林祭坛搞了个毕业回顾展，你一定要来！”苏晓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热情。

　　“不去。”

　　“为什么？”

　　“因为桃林祭坛是你第1次到第108次告白的地点，去了会触发PTSD。”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苏晓笑了：“你居然记得我从第1次到第108次都在哪告白的？”

　　左甲等：“……我说漏嘴了。”

　　“你明明记得！你心里有我！”苏晓的声音激动得快破音了。

　　“我只是记性好。”左甲等果断挂了电话。

　　走出公司大楼，左甲等站在街边等出租车。凤翎星的傍晚和地球很像，只是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偶尔有几点星光闪烁。

　　他看着那片黑暗，突然想起了地球。

　　想起大学入学第一天从床上掉下来的那个瞬间，想起地球上的月亮，想起没有古神的世界。

　　四年了。

　　他已经四年没想过“回家”这个词了。

　　【信号解析进度：89%……】

　　左甲等的瞳孔猛地收缩。

　　【信号完全解析。结论：该信号为时空道标校准信号，来源于……地球。所有哨兵链接者将被强制传送回归。】

　　【校准诸元成功。时空道标已标定。哨兵链接成功。】

　　【离乡的游子们，归乡的时候到来。】

　　【全体穿越者请注意——】

　　【即将回归地球。】

　　【回归倒计时开始：10，9，8……】

　　左甲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全体穿越者？可他明明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穿越者！

　　不——系统说的是“全体”。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的穿越者？还是说……这个“全体”指的是所有时空的穿越者？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倒计时只剩下几秒了。

　　“系统！能不能阻止？”

　　【无法阻止。该信号优先级高于系统权限。】

　　【7，6，5……】

　　左甲等站在街头，身边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头顶是没有月亮的天空。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被传送回地球，那这边的身体怎么办？这边的记忆怎么办？苏晓怎么办？林枫怎么办？陈静、雷霸、欧阳教授、楚莹学姐……所有人怎么办？

　　【4，3……】

　　“等一下！我有事没处理完！”左甲等大喊出声，街上的行人纷纷看向他。

　　【2……】

　　“我还没毕业答辩！”

　　【1。】

　　【传送开始。】

　　左甲等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为光点，向上飘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身体，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操，我连遗嘱都没写。

　　然后，世界变成了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