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县令大人!大事不好了!”
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声喊道。
沛县县令刘放,本是儒雅文士,出身楚国旧臣。
只因大秦灭楚太过迅猛,沛县又献降及时,地方官吏才未被撤换。
刘放不由得皱紧眉头,放下手中捧着的儒家竹简,沉声呵斥:
“慌慌张张、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这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大人!秦风来了!”
“什么?!”
刘放瞬间大惊失色,猛地从坐席上弹起身来。
这天,竟是真的要塌了!
秦风的名号,早已在楚地传得沸沸扬扬。
可绝非什么美名,而是彻头彻尾的凶名恶迹!厉害到能止小儿夜啼!
寻常父母哄吓哭闹孩童,张口便是:再不听话,就让秦风把你抓走,丢进马桶里!
当真是凶威赫赫,骇人听闻!
昨日沛县才刚接到消息,淮阴县令被秦风打得半死不活。
虽经及时救治捡回一条命,如今但凡听见秦风二字,都能吓得当场失禁!
至于在淮阴县横行霸道十余年的黑虎帮,更是被连根拔起、彻底清剿。
副帮主遭先阉后杀,帮众全数收押为刑徒,押往南方开凿那劳什子灵渠,谁也不知究竟有何用处。
坊间皆传,这灵渠工程,正是秦风一力撺掇、强行推动。
在楚地百姓看来,这纯粹是劳民伤财、毫无意义的苛政。
楚地极南,百越杂居,向来是蛮荒不毛之地,越人尚未开化,占来何用?
这秦风,分明就是大秦的奸佞权臣!如此浩大工程,竟说开就开!
偏偏秦王对他宠信无比,当即调拨海量人力物力,全力支持灵渠修建。
简直是疯魔了!
刘放强行收回纷乱思绪,定了定神,沉声问道:
“此刻秦风到了何处?”
衙役连忙回话:
“回禀县令大人,他刚领着三千铁骑,径直冲进城内了!”
刘放咬牙切齿,狠狠一跺脚,怒骂道:
“守城士卒都是干什么吃的!就不会拦上一拦?”
衙役满脸苦不堪言:
“谁敢拦啊?坊间都说,连野狗见了秦风,都得夹着尾巴绕道走。
但凡动作慢上半分,少不得要挨一顿大嘴巴子。
这般无法无天的煞神,谁有胆子去惹?”
刘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飞速盘算:要不要干脆挂印弃城、先逃为敬?
等秦风走了,自己再回来做官?
思量许久,他终究长长叹了一口气。
匆匆换上整齐官服,快步向衙门外走去。
秦风乃是秦王眼前第一宠臣,自己绝不能落人口实!
即便他再嚣张跋扈,总不能毫无缘由就取自己性命吧?
可他刚踏出县衙大门,便听见地面隐隐震动。
街道上百姓个个面如土色,惊慌四散奔逃,无一人敢留在街中。
片刻之后,一名面目清秀、笑意温和的少年郎,领着一群浑身戾气、杀气腾腾的悍卒策马飞驰而来。
只见少年猛地一勒缰绳,胯下战马顿时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少年从容跃下马背,望向刘放,朗声问道:
“你便是沛县县令?”
刘放连忙躬身拱手,毕恭毕敬答道:
“正是下官刘放,见过秦将军。”
不对劲啊!这秦风看上去,竟丝毫不像传闻中那般凶神恶煞?
果然流言不可轻信,这位将军看着倒是和蔼可亲得很!
刘放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放回了肚里,不再那般紧绷。
“免礼。”秦风淡淡一笑,“县令大人,劳烦你把名单上的人给我弄来。”
等等!为何是“弄”来,不是“请”来,也不是“找”来?
刘放心头猛地一沉,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一名容貌俊朗的亲卫上前,递上一块绢帛,沉声道:
“这是名单。”
刘放恭敬双手接过,才扫一眼,瞬间双目圆瞪、惊得呆住。
只见帛上赫然写着:萧何、夏侯婴、曹参、樊哙、卢绾……一长串姓名,连各家亲属都一并列上!
刘放彻底懵了:你这是来我沛县抄底进货呢?
这分明是要大开杀戒、赶尽杀绝啊!
他不过是稍稍迟疑片刻,秦风身后那黑脸壮汉已大步上前,瓮声瓮气地道:
“老大,直接砍了这小白脸算了,看着就不太听话。”
刘放浑身一激灵,打了个寒噤:这伙人竟是一言不合就要杀人?半点规矩体面都不讲吗?
秦风当即瞪了黑牛一眼,故作责备道:
“休得胡言!莫要坏了本将军的名声。
咱们向来以德服人,以礼教人。
不可动辄打打杀杀,有违我儒家弟子的行事风范。”
刘放心中顿时一阵感动:看来传言果然信不得,秦将军实在是仁厚和善!
“秦将军,这名单上的人实在太多。
况且卢绾、樊哙、夏侯婴等人,早在刘邦逃亡时便一同离去,如今恐怕早已找不到踪迹。”
秦风闻言微微皱眉,冷声道:
“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的父母妻儿何在?
没有父母妻儿,总有兄弟姐妹吧?
连兄弟姐妹也无,总有三亲六故吧?
你就不会多动动脑子?什么绑票挟持、深夜打闷棍、暗中偷袭,总之把这些人全数抓回来。
再昭告全县:他们若不主动回来,这些亲属便挨个挨大嘴巴!”
黑牛听得连连点头,一本正经补充道:
“这就叫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嘶——!”
刘放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对秦风生出的半点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这哪里是大秦将领?分明是打家劫舍的悍匪!
绑票?打闷棍?偷袭?
我若真照此行事,今后还有何脸面在楚地立足?
秦风见刘放面露难色,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刺骨寒意:
“怎么?不愿意办?”
刘放苦着脸勉强笑道:
“这般下三滥的手段,下官……下官实在觉得不妥。”
秦风忽然笑了,语气轻松:
“有心理障碍?无妨,本将军最擅长为人疏导心结。
黑牛,去县令府中,替他好生照看父母妻儿。”
黑牛搓了搓双手,满脸兴奋应道:
“好嘞!”
刘放当场傻眼,心中狂吼:卧槽?这是什么操作?
他瞬间体会到淮阴县令的绝望——此人根本不讲道理,半分武德都没有!
眼见黑牛领着数十名凶神恶煞的壮汉,就要闯入内衙。
刘放急忙高声喊道:
“下官突然顿悟!英雄不问出处,流氓不问岁数!
大人放心!三日之内,别说人,就连这些人家里的狗,下官都给您抓回来!”
秦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
“告诉你,我平生最恨两种人。
一种是爱骗人的人,另一种是不让我骗的人。”
刘放立刻斩钉截铁应道:
“下官定不辜负秦将军所托!”
秦风满意点头,又问:
“萧何家住何处?老子亲自去请他。”
“在城东,下官即刻派人引路。”
望着秦风一行人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刘放面色痛苦,喃喃自语:
“夫子曾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可夫子也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秦风这煞神,比危墙凶险百倍!我怂一点,应该没毛病吧?
萧何,对不住了!你自求多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