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岁末围炉暖,志远启新程
羊弼闭目聆听,眼角渐渐湿润。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站在这个位置,念诵祭文。那时念的,是长辈写好的文字。如今听着孙儿念诵他自己写的祭文,那份传承感,格外浓烈。
“……伏惟尚飨。”
最后一字落下,羊谨收好竹简,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叩首三次。
羊弼睁开眼睛,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欣慰。
祭祖完毕,众人依次退出祠堂。羊弼走在最后,在殿门前驻足片刻,回望一眼那些在香火中若隐若现的神主牌位,轻声道:
“列祖列宗,羊氏后继有人了。”
祭祖完毕,已是申时。
回到正堂,天色渐暗。仆人们已在院中挂起了灯笼,一盏盏红灯笼在暮色中亮起,将整个宅院映得暖意融融。
厨房里飘来阵阵香味,羊耽早就忍不住了,一个劲儿往厨房跑,被羊衜揪回来好几回。羊秘在一旁笑他:“四弟,你再跑,等会儿不让你上桌。”
羊耽撇嘴:“二哥就会吓唬人。”
羊谨坐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徐盛和于禁在一旁,也是满脸笑意。郑浑站在不远处,望着这满院灯火,眼中竟有些恍惚。
羊谨走过去,轻声道:“郑先生,想家了?”
郑浑回过神,摇摇头,又点点头:“浑离家多年,早已无家可归。今日见此情景,不免有些感慨。”
羊谨拍拍他的肩膀:“先生既随我,这里便是你的家。”
郑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深深一揖:“多谢主公。”
酉时,除夕家宴正式开始。
正堂中摆了三大桌,正中一桌是羊弼与四个孙子,左首一桌是郑浑、于禁、徐盛以及新招的五个勇士,右首一桌是族中有头有脸的几位长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堂中渐渐热闹起来。
羊弼举杯,看着满堂子孙,笑道:“今年是老朽最开心的一年。文训回来,又添了这么多新面孔,好,好!”
众人一齐举杯,共饮此杯。
羊衜起身,走到于禁那桌,举杯道:“文则,你初来乍到,我敬你一杯。日后在军中,多多照应我三弟。”
于禁连忙起身,恭敬道:“大公子言重。禁必当尽心竭力,辅佐主公。”
羊秘也过来,敬了郑浑一杯:“郑先生一路辛苦,日后还望多多指点。”
郑浑受宠若惊,连称不敢。
徐盛年纪最小,却最活跃,端着酒杯满堂跑,一会儿敬这个,一会儿敬那个,惹得众人哈哈大笑。羊耽跟他年纪相仿,两人很快混熟了,勾肩搭背,不知在嘀咕什么。
羊谨坐在席间,看着这一幕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夜深了,宴席渐散。
羊弼年迈,先回去歇息。羊衜带着仆人们收拾残局,羊秘送几位长辈回房。羊耽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被羊谨抱回房中。
徐盛和于禁也回去歇息了。郑浑站在院中,望着满天的星斗,久久不动。
羊谨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郑先生,还不歇息?”
郑浑回过头,微微一笑:“浑在想,明年会是什么样子。”
羊谨也抬起头,望着星空。
夜空中,星河灿烂,横贯天际。他想起那夜南华老仙入梦,想起那从天而降的《天枢要术》,想起一路行来遇见的那些人——
陈群、鲁肃、徐盛、于禁、吕虔……
这些人,有的已是当世英杰,有的还只是懵懂少年。但他们都将在未来的乱世中,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而他,将与他们一起,去面对那个未知的、充满变数的未来。
“明年,”羊谨轻声道,“会很不一样。”
郑浑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
子时已过,新的一年,来了。
正月初五,羊谨准备启程。
这几日,他在族中过得格外充实。初一拜年,初二宴请乡邻,初三随羊衜走访几家世交,初四整理行装,初五一早便要动身。
临行前夜,羊弼又将四个孙子召到正堂。
“文训明日要走,老朽有几句话嘱咐。”羊弼看着羊谨,目光慈祥,“此番回去,你父亲身边有你相助,老朽放心。只是记住——凡事不可操之过急,稳扎稳打,方是长久之道。”
羊谨躬身:“孙儿谨记。”
羊弼又道:“你招揽的那些人,于禁、臧霸等,都是可用之才。但用人不可偏信,要多听多看,日久见人心。”
羊谨点头:“孙儿明白。”
羊衜在一旁道:“三弟,若在庐江有什么难处,尽管来信。大哥虽不才,总能帮上些忙。”
羊秘也道:“是啊,咱们兄弟,不必客气。”
羊耽凑上前,小声道:“三哥,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羊谨揉了揉他的脑袋:“等有空了,就回来看你。”
羊耽点点头,眼眶却有些红。
羊弼摆摆手:“好了,别耽误文训歇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都散了吧。”
众人起身,各自回房。
羊谨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窗外风声呜咽,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他望着帐顶,脑海中浮现出这些日子的种种——
从庐江出发时的忐忑,路遇徐盛时的惊险,拜访诸葛氏时的感慨,在于禁面前的那番话,还有除夕夜满院的灯火……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但这不是梦。
他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熟悉的力量。南华老仙授他的《天枢要术》,如今已渐渐融入他的骨血,成为他的一部分。那些山川地势、兵法布阵、医理药性、人心权谋,在他脑海中清晰如画,随时可以调用。
他有于禁,有徐盛,有吕虔,有郑浑。
他有从祖父的支持,有兄弟们的相助。
他有父亲在庐江为他打下的根基。
他还有……一个即将到来的乱世。
“来吧。”他轻声道,“我等着。”
正月初五,辰时。
羊氏祖宅门外,一行人马整装待发。
羊弼拄着拐杖,亲自送到门外。羊衜、羊秘、羊耽站在他身后,目光中满是不舍。
羊谨翻身下马,走到羊弼面前,郑重跪下,叩首三次。
“从祖父,孙儿去了。”
羊弼扶起他,眼中含泪,却强笑道:“去吧,去吧。一路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