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陈郢地界,细雨淅淅沥沥,连绵不绝。
野狼峪,这个此前名不见经传的狭小隘口,此刻竟成了决定秦、楚两大强国命运的生死咽喉。
景驹率部赶到时,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直冲鼻腔,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放眼望去,遍地残肢断臂,雨水混杂着鲜血漫过地面,将整条山谷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远远望去,宛如天降血雨。
熊华浑身浴血,一条左臂软软垂落,已然断折,可他双目赤红,神情疯癫,仍在声嘶力竭地催促楚军,不计代价猛攻野狼峪。
景驹脸色渐渐凝重。
野狼峪两侧皆是悬崖峭壁,唯有中间一条通路,此刻已被秦军牢牢占据,筑起简易木栅,死守不退。
又一波楚军如潮水般溃败下来,景驹这才皱着眉缓步上前。
熊华嗓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景驹将军,隘口已被秦军抢占,若不能拿下此地,上柱国的合围大计,便彻底落空了!”
景驹不动声色地捂住口鼻,满脸嫌恶,他自幼锦衣玉食,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血腥场面。
“此处怎会有秦军?陈郢不是早已被你父子掌控?李信主力正被上柱国追杀,这股秦军,从何而来?”
熊华看着他做作的模样,心中冷笑不止。
景氏大族养出的纨绔子弟,多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可他偏偏无可奈何。
大楚本就是世家共治天下,各部兵马只认自家主君,不认君王将帅。
“是秦风,秦王身边的宠臣。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陈郢。此人往日贪生怕死、恶名昭彰,没想到此刻,竟会拼死死守此地。”
景驹思索片刻,脑中全无印象,淡淡问道:“秦军有多少人?”
“一万三千余众。”
“你们两万多人,攻了这么久,都拿不下一个小小隘口?”
熊华牙关紧咬,指节发白。若不是此刻仰人鼻息,他恨不得一拳砸烂这张娇生惯养的脸。
“熊华无能,还请景驹将军出手相助!”
景驹矜持地点点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战甲上的微尘,语气轻淡:“熊华将军可为先锋,景某紧随其后,一鼓作气,斩杀秦风。”
熊华心中怒火翻腾。
他麾下兵马连番三次冲锋,早已死伤惨重,人困马乏,可战之兵仅剩万余。景驹分明是想让他上去送死,消耗秦军,自己坐收渔利。
但他别无选择。
熊华咬牙嘶吼:“熊华愿为先锋!只求景驹将军莫要弃我于不顾!野狼峪必须拿下,这股秦军必须全歼,否则,上柱国一番心血,尽皆付诸东流!”
景驹眉头一蹙,语气冷了几分:“你是在质疑本将?”
上柱国、上柱国,张口闭口都是项燕那个老匹夫!他景驹,难道就比项氏差吗?
“末将不敢!”
熊华嘶吼一声,用布条草草捆住断臂,提枪再次冲向隘口。
战鼓隆隆,杀声震天。
可他刚率残部冲至半途,秦军箭雨已然倾泻而下,楚军瞬间倒下一片。
熊华举盾硬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拼命!
若不能拿下此地,他与父亲熊启所做的一切,都将沦为天下笑柄!
就在楚军堪堪逼近秦军防线,几乎能看清对方面容之际,熊华骤然对上秦风的目光——那眼神里,只有冰冷的嘲讽。
“不好!”
铁骑奔腾之声如天雷滚地,震彻山谷!
前三次冲锋始终隐匿不出的秦军铁骑,终于倾巢而出!
黑牛、铁柱一左一右,如两把锋利战刀,狠狠撕开熊华叛军的两翼!
正面阵地,秦风、杨熊、章邯同时率步兵杀出!
三面合围,楚军瞬间崩溃!
“不准退!杀!杀!杀!”
熊华彻底疯了。
他猛地回头,却见景驹依旧驻马远处,冷眼旁观,丝毫没有出兵救援的意思!
刹那间,一道黑影破空而至。
秦风一拳狠狠砸在他的鼻梁之上!
清脆骨裂声响起,熊华眼前一黑,剧痛直冲脑海,整个人几乎昏死过去。
秦风单手掐住他的脖颈,缓缓将他提起,双眸之中翻涌着狂暴的杀意。
“熊华,你们父子二人,为一己之私,祸乱天下!
口口声声为大楚、为楚人,可你们睁眼看看,因你们叛乱,枉死了多少无辜将士!
你们在乎的,从来不是楚国,只是你们自己的野心!
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会亲手送熊启下去,让你们父子,黄泉团聚!”
话音落下,秦风手腕猛然发力。
“咔嚓——”
熊华双目圆睁,满脸恐惧,头颅歪垂一侧,彻底没了声息。
秦风猛地咳出一口血沫,痛苦捂住胸口,之前被钟离眛射伤的地方,早已撕裂不堪。
远处山岗上,景驹静静看完这一切,语气平淡无波:“收拢残兵,驱赶他们上前,继续消耗秦军战力。”
“诺!”
景驹心如明镜。
眼前这支秦军战力恐怖,即便他投入三万景氏精锐,强攻隘口也必定死伤惨重。
如今楚国屈、昭、景三大家族争夺令尹之位愈演愈烈,乱世之中,兵权才是立足根本。
景家兵马若是拼光,拿什么争夺权位?
至于熊启麾下的叛军,不过是随手可用的炮灰罢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再次下令:“去附近村落,驱赶百姓前来,充作攻城肉盾。”
“诺!”
……
天色渐黑,夜幕笼罩野狼峪。
秦风早已记不清打退了楚军多少次进攻,只觉得胸口剧痛欲裂,意识昏沉,随时都会倒下去。
杨熊、章邯浑身是伤,血流不止,早已疲惫到极限。
一万两千步兵,如今仅剩五千残兵,人人带伤,精疲力竭。
黑牛、铁柱的骑兵再也奔袭不动,战马接连累得吐血倒地,众人只能下马步战。
“呜呜——”
苍凉的楚军号角划破夜空。
景驹,终于发动了最后的总攻!
三万景氏精锐倾巢而出,足以将这支秦军残部彻底碾成碎末!
秦风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奋力想要站起,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轰然倒地。
赢甲声音嘶哑,急声喊道:“赢乙!快背秦将军走!大王有令,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必须保将军周全!”
秦风猛地一脚将他踹开,怒声嘶吼,气息微弱却异常坚定:
“放你娘的屁!老子的兄弟都在这儿,老子不走!
老子怕疼,但老子……不怕死!”
他抬头望去,眼前一片血红,天地模糊,强烈的晕眩感席卷而来,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完蛋了……这下玩脱了……要是能再穿越一次就好了……”
就在他即将坠落在地的刹那,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身躯。
秦风茫然睁眼,意识模糊,艰难开口:
“李……李信?”
李信满脸血污,泪水大颗大颗砸在秦风脸上,他咬紧牙关,声音哽咽,却重重点头:
“大哥,是我!我回来了!”
秦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破口大骂:
“我艹你个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