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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无名无号者, 大道独行难(8k大章,求个月票,追读)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既白v 11679 2026-01-28 22:06

  正午已过,日轮渐西。

  方寸山七十二峰,沐浴在一层金紫辉光之中。

  东来紫气未散,西坠金辉又至,两相交织,将云台映得恍若琉璃仙境。

  山风自深涧徐来,拂过云台烟气。

  烟气受天光映照,化作七彩祥霭,袅袅升腾,在白玉地面上投下变幻光斑。

  光霭中,众弟子静立,衣袂微微飘动。

  呼吸间吞吐的,皆是精纯灵机。

  便是寻常洒扫弟子,亦觉神清气爽,往日修行滞涩处隐隐松动。

  李晏立于云台中央,灰袍素净。

  目窍微张,将这天地交汇的玄妙气象尽收心底。

  心镜之中,日轮西斜之象与《天弈残局》第三十九局【日昃之离】隐隐相合。

  局中注解,日过中天,其辉虽敛,其德愈厚。

  离者,明也,丽也。

  明而能晦,丽而能朴,方为长久。

  他缓缓吐纳,将这一缕天时道韵纳入绛宫。

  气海中水行灵气受西坠金辉牵引,隐隐泛起涟漪。

  水土相生,道种胚芽随之轻颤,表面细密道纹流转加速。

  【受天时道韵滋养,道种凝聚进度:70%】

  只差三成。

  此时,那年轻道人开口,声音温润如初:

  “小友既来,此番对弈,便由贫道设题。”

  不容李晏拒绝,言罢,右手食指在虚空一划。

  一道淡金细线,延伸而出,在二人之间的虚空缓缓铺开。

  细线蜿蜒,勾勒出一幅简之又简的图景。

  一轮赤红日轮悬于西方天际。

  其下有群山起伏轮廓,其间有一道曲折溪流自东向西流淌。

  日轮,山峦,溪水。

  仅此三者,再无他物。

  然则此图一成,云台上空的天光变暗了三分。

  刹那间,所有人的心神,皆被这幅简图吸引。

  目力所及,那轮赤红日轮在缓缓西沉。

  沉一分,图中群山轮廓便厚重一分。

  溪水流淌之声便在心神中清晰一分。

  日轮炽烈,山峦厚重,溪水绵长。

  三者气息交织,隐隐微妙。

  “此局,名曰日昃之离。”

  道人温声道:“贫道演此局,与你同境。

  你可择一法破之,若能撑过贫道动手后,三息不出此图范围,便算你过。”

  云台四周泛起低语。

  “开窍期对开窍期?”

  “前辈这是有意相让?”

  赵元青眉间白金剑影微凝。

  他道号真阳子,乃真字辈弟子,眼力最是毒辣。

  盯着那幅简图,真阳子缓缓摇头:

  “此图看似简单,实则暗合天时,地利,水势三重变化。

  日轮西沉之势不可逆,山峦厚重之势不可撼,溪水绵长之势不可断。

  三者相生,已成小周天循环。李师弟,难了。”

  那红衣女修,道号海琼,属海字辈,美眸闪动,低声接道:

  “且前辈虽压境,然对大道领悟仍在。这一笔勾勒,已蕴势之真意。

  寻常开窍期修士,怕是连看破其中玄机都难,更遑论破局。

  李师弟先前有些灵光见解,但终是纸上谈兵,遇此真章,怕会立见高下。”

  墨竹抚额沉吟,他是性字辈,号性竹,青翠竹影在身周微漾:

  “李师弟方才指点孙师弟,显是对势理特有旁观之明。

  此局恰是考校此道亲身驾驭之能,二者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孙师弟能蜕变,是自身底蕴与灵性爆发。

  李师弟的点拨,恰如一阵微风,吹动了本就将熟的果实罢了。”

  议论间,李晏目窍全开,心镜悬照。

  简图在心神中放大,缕缕线条皆映照分明。

  日轮赤红,光热内敛,西沉之势难挡。

  山峦起伏,土行厚重,巍然不动。

  溪水曲折,水行绵长,顺势而流。

  三者看似独立,实则气息隐隐勾连。

  日轮西沉,其光热滋养山峦,山峦得此温养,土行厚重中又添一分阳和。

  而山峦厚重,又反哺溪水,令水流虽缓却深,绵延不绝。

  溪水向东流淌,水气升腾,又隐隐润泽日轮,令其炽烈中藏一丝温润。

  此为木、土、水三行相生之局。

  暗合木生火,火生土,土生水之序。

  然则此局真正玄妙处,在于势。

  日轮西沉,是天时之势,不可逆。

  山峦巍然,是地利之势,不可撼。

  溪水东流,是水行之势,不可断。

  三重大势叠加,已非单纯五行生克可破。

  需寻其势之流转枢纽,以巧破力,以微动撼大局。

  心镜之中,无数破局可能飞速推演。

  以金克木?

  日轮虽属火,然西沉之势暗藏金行肃杀,金气一出,反助其势。

  以土克水?

  山峦本已厚重,再添土行,溪水或可断。

  然山势将更巍然,日轮得山势反哺,其光更炽。

  以水克火?

  溪水本弱,难灭日轮,反可能被蒸腾成气,助长火势……

  种种推算,皆难在三息内破局。

  李晏心神沉静,想起方才孙悟空蜕变时那一幕。

  亢龙有悔,回其本位。

  此局三重势,皆在外。

  日轮在天,山峦在地,溪水在野。

  若要破之,可向内求。

  念及此,他缓缓抬右手食指,亦在虚空一划。

  一缕淡青灵机渗出,在空中勾勒出一枚简朴符文。

  符文形似一枚种子,正是戊土精种之象。

  此符一成,李晏周身气息随之一变。

  九窍之中,土行神意奔涌而出,与那枚符文相连。

  刹那间,符文由虚化实,凝成一枚鸽卵大小的淡黄光团。

  光团缓缓沉落,恰好落在溪水之畔,山峦之脚,日轮辉光斜照处。

  年轻道人眸光微动。

  台下众弟子亦是凝神观望。

  那淡黄光团落入简图,如一颗种子,沉入图中大地。

  下一刻。

  简图中,以光团落点为中心,地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山峦轮廓隐隐多了一丝生机。

  日轮西沉之光照射在山峦上,原本会被山体吸纳转化,反哺溪水。

  此刻却有一部分光华,被那生机吸纳,沉入地底深处。

  溪水东流之势未断,然其水气升腾时,亦有一缕被大地生机牵引,渗入土中。

  三重势的流转,出现了一丝微妙偏移。

  虽未打破循环,却令其不再完美无瑕。

  年轻道人眼中掠过一丝讶色,随即化为赞许。

  他未立刻出手,静观其变。

  一息。

  淡黄光团已彻底融入图中大地,化作一处生机节点。

  三重势循环,因这一节点的存在,流转速度缓了半分。

  二息。

  李晏额角见汗。

  维持这枚生机节点,需源源不断将自身土行神意隔空渡入简图。

  且要精准控制,多一分则引动反噬,少一分则节点溃散。

  对心神消耗极大。

  但他神色未变,九窍气机循环加速,泥丸宫中道种胚芽明光大放。

  【道种凝聚进度:75%...78%...】

  只差一线。

  便在此时,年轻道人将右手食指向下一压。

  这一压,简图中那轮赤红日轮,西沉之势加剧。

  原本缓缓沉落的轨迹,化作一道赤虹,坠向西方山脊。

  刹那间,日轮光热爆发。

  炽烈阳和之气,涌向山峦,溪水,更冲击那处生机节点。

  三重势循环被强行加速,威能暴涨数倍。

  “嗡!”

  简图剧震。

  李晏闷哼一声,只觉渡入简图的土行神意,飞速消融。

  那枚节点剧烈颤动,表面浮现裂痕。

  他咬牙,试图调动更多神意稳固节点。

  然则日轮西沉之势太猛,山峦得此灌注,厚重之势化作山岳,当头压来。

  溪水受此激荡,流淌之势湍急,水气翻腾如雾,反卷向节点。

  三重势合力冲击下。

  “咔嚓。”

  生机节点彻底崩散。

  李晏身形一晃,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

  面色微白,气息紊乱。

  从道人压指到节点崩散,不过半息。

  三息之约,未过一半。

  云台四周,一片寂静。

  众弟子看得清楚,李晏落败之速,比之前任何一位对弈者都要快。

  便是那些只撑了一指的洒扫弟子,好歹也勉强应对了片刻。

  而李晏,几乎是被摧枯拉朽般击溃。

  真阳子赵元青眉间剑影收敛,轻叹一声:

  “李师弟对势的理解,确有独到之处。

  方才那枚生机节点,切入点极妙,堪称旁观者清的典范。

  然则,修为终究是硬伤。

  开窍期对大道领悟再深,若无相应修为与根基支撑,神意薄弱,便是无源之水。

  那节点之法立意虽高,却如沙上筑塔,前辈只需稍稍加力,便溃散了。

  此非战之罪,实乃力未逮也。”

  海琼红衣轻曳:“是啊。

  那节点之法,思路清奇,若由一位道种修士施展,或能真正扰动三重势循环。

  可他自身修为太浅,灵力不厚,神意不坚,节点根基虚浮。

  前辈只需引动大势稍稍碾压,便立时崩解。

  可见修行路上,些许奇思妙想,终难弥补根本的差距。

  他终究,只是我等之中,一个有些特殊想法的同窗罢了。”

  性竹墨竹指尖掠过竹影,沉吟道:

  “如此看来,孙师弟能撑过三指,实是自身悟性超绝,底蕴深厚。

  又临阵蜕变,刚柔相济,方能与前辈柔劲周旋。

  李师弟的指点,恰好点破了孙师弟本就临近顿悟的那层窗户纸。

  而李师弟自己,却尚不具备踢出那一脚的力量。

  悟与行,知与能,在他身上,割裂得颇为明显。”

  这番话,道出了许多弟子的心声。

  方才众人震撼之余,细想之下,也觉得以猴子的惊世资质,本就该有如此表现。

  李晏那提点,或许只是契机。

  真正的蜕变根源,还在孙悟空自身。

  此刻见李晏迅速落败,更印证了此想。

  这位李师兄,在观道破局上有一些冷僻见解。

  但自身修为,实战之能,实属平平,堪称短板。

  那点特殊感,在修为碾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若离了方寸山这安稳环境,到了外界,以其浅薄根基与不善争伐之性,只怕……

  众人心中评判,目光各异。

  有惋惜其思路,却无力实践的,也有暗自释然的。

  孙悟空在台下,金睛瞪圆,正欲急道。

  菩提祖师忽然轻咳一声。

  声音不大,却如清泉流过猴子心头。

  孙悟空话语顿住,望向祖师。

  祖师目光温润,微微摇头。

  孙悟空张了张嘴,终是压下话语,只盯着李晏,满是担忧。

  此时,年轻道人已收回手指。

  简图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金芒没入虚空。

  “小友方才之法,切入点精妙。

  又以大地生机为节点,扰动三重势循环,思路甚佳。”

  话锋微转,

  “然此法的根本,在于以自身神意化入天地,引动大地厚德。

  需修行者对土行之道有极深领悟,

  且自身神意需足够精纯坚韧,方能承受天地大势反哺。

  小友修为浅薄,神意孱弱,如同幼苗欲承山岳,力有未逮。”

  李晏调匀气息,躬身:

  “前辈指点的是。弟子知理而难行法,悟道而难御势,确是本末未固。”

  道人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你既能明此理,可知问题根源在何处?”

  李晏沉吟片刻,道:

  “弟子以为,问题有三。

  一者,修行日短,根基虽纯却薄,好似无根之木,难承风雨。

  二者,知理,多从典籍,棋谱,观摩他人而来,然知与行之间,尚有鸿沟。

  未亲身经历大道衍化之重,便难真正驾驭其势。

  三者……”

  “弟子所学,重守重藏,善察势,顺势,借势,然不善造势,破势。

  方才之局,三重势循环已成,弟子只思如何融入,扰动。

  未思如何以我为主,重塑格局。此乃心性之偏,亦是道途之限。”

  台下众弟子听得神色各异。

  真阳子赵元青等人微微点头,心道此子虽资质平平,难堪大任。

  但这份自知之明,倒比许多眼高手低之辈强上不少,可惜了。

  年轻道人眼中赞许之色更浓:“能看清自身局限,已是不易。

  你既明此理,日后修行当时时警醒,知行合一,方是正道。”

  言罢,衣袖轻拂。

  一点清光飞出,落在李晏掌心,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龟甲。

  龟甲古朴,呈暗黄之色,表面天然纹路交错,隐成八卦之形。

  触手温润,有厚重苍茫之意传来。

  “此物名载道龟甲,乃贫道早年游历所得。

  其上纹路暗合天地至理,时常观摩,可助你体悟势之流转,理之显化。

  对你夯实根基,贯通知行,或有裨益。”

  李晏手握龟甲,只觉一股沉浑道韵渗入,与道种胚芽隐隐呼应。

  胚芽轻颤,表面道纹流转速度微增。

  【获载道龟甲,受先天八卦道韵滋养,道种凝聚进度:85%】

  他连忙躬身:“谢前辈赐宝。”

  道人摆摆手,目光掠过李晏眉心,微微一凝。

  随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又道:“小友根基纯正,心性沉静,于大道感悟亦有独到之处。

  只是方寸山虽好,终究偏安一隅。

  贫道观天界三十三天,有兜率宫中丹炉常燃,正缺一扇风童子。

  你若愿往,贫道可以代为引荐。万年之后,或可窥得太清大道门径。

  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

  众弟子面面相觑,神色古怪。

  天界三十三天,兜率宫乃道祖太上老君清修之地,这是何等所在?

  可扇风童子,听来却像是杂役之流。

  这位前辈,究竟是看重李师弟。

  还是……

  真阳子赵元青,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旋即化为恍然。

  或许,前辈正是看出李师弟资质有限,难成大道。

  但又有些许悟性,故以此杂役之名,予一安身立命之机?

  倒也算是,看在祖师面子上的一番安置。

  海琼女修朱唇微张,欲言又止,最终化为轻叹。

  兜率宫杂役,于李师弟而言,恐怕已是极好的归宿了。

  总好过将来离山,以他之能,在这险恶修行界艰难求生。

  性竹墨竹抚额沉吟,青翠竹影摇曳。

  无名无分,资质平平,能入兜率宫,

  哪怕是最底层,沾染一丝道祖气运,也是天大的机缘了。

  中后排的洒扫弟子,更是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有觉这是天大机缘的。

  毕竟是兜率宫,道祖门下,鸡犬亦可升天。

  有觉这是贬低的。

  不过区区扇风童子,岂是修行人所为?

  李师兄虽平庸,也不至于……

  众人目光聚焦李晏,想看他如何回应。

  李晏心中亦是波澜微起。

  兜率宫,太上老君……

  这位道人的身份,先前他已隐隐有所猜测。

  扇风童子之言,看似轻慢,然则道祖门下,便是童子又岂是寻常?

  只是……

  他望向云台边缘的菩提祖师。

  祖师静立,氅衣随风轻扬,目光温润,看不出喜怒。

  李晏收回目光,沉吟不语。

  便在此时。

  孙悟空按捺不住,一个跟斗翻至李晏身旁,瞪眼道:

  “哎!你这道人看着年轻,说话怎恁不中听!跟个老倌似的!”

  他指着年轻道人,金睛圆睁:

  “俺师兄在方寸山修行得好好的,祖师都未说他什么,你倒要拉他去做什么扇风童子?

  那炼丹炉前烟熏火燎的,有什么好!

  难不成天上缺烧火的,要来俺们山里抢人?”

  台下众弟子听得心惊肉跳。

  这可是能与祖师对弈的绝世高人,孙悟空竟敢如此说话?!

  年轻道人却不恼,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看向孙悟空,温声道:

  “你这猢狲,倒是护短。

  可知那兜率宫中,便是扇风童子,耳濡目染的亦是大道真言,沾染的皆是金丹气韵?

  万年之后,便是寻常天仙,也未必及得上。”

  孙悟空浑不在意,撇嘴道:

  “俺不管什么金丹大道!

  师兄在方寸山,有祖师教导,有同门相伴,何必去那天上受人使唤!”

  说着,他扭头看向菩提祖师,嚷道:

  “师尊!您说是不是!可不能让人把师兄拐跑了!”

  祖师闻言,微微一笑。

  他看向年轻道人,缓声道:

  “老友,这小猴儿心性质朴,所言虽直,却也有理。

  李晏既入我方寸山,便是山中弟子。

  去留之事,当由他自行决断。”

  年轻道人含笑点头:“自然。贫道随口一问罢了。”

  他复看向李晏,密语传音:

  “小友不必立刻答复。此事不急,你可慢慢思量。

  若有了想法,两年内离却方寸山,便向日出之地行去。

  但遇道观则止步,于太清像前诚心三拜。

  自有天仙乘鹤驾云,来接引尘外之途。”

  随后,话锋一转,声音提高,让众人听见,

  “贫道观你修行,似有一处疑惑。”

  李晏躬身:“请前辈指点。”

  道人徐徐道:“你入门至今,可曾得赐法名或道号?”

  李晏微微一怔,摇头:“未曾。”

  年轻道人转向菩提祖师:

  “道友,你门下弟子,

  按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分派起名。

  这猢狲排到悟字,得名孙悟空。

  真阳,海琼,性竹等,亦各依其字。李晏小友既入你门下,不知当排何字?”

  云台四周顿时一静。

  众弟子皆望向祖师。

  祖师目光落向李晏,眸中映着山间光霭,悠悠道:

  “李晏此子,确未按十二字分派取名。”

  “这十二字辈分,乃是为那些天生灵慧,或根骨特异,需以名定缘,以字锁性的弟子所设。

  名号既定,因果便生,道途轨迹亦会受其牵引。”

  “然李晏之道,不在名中求,不在字里显。”

  祖师拂尘轻搭臂弯,续道:

  “其性如土,厚德载物,默然承负。其心若水,善下不争,随方就圆。

  若强安辈分字号,反如琢玉为器,损其璞真。

  故只以俗名唤之,任其自然生长,与时舒卷。”

  年轻道人微微颔首,眼中星河隐现:

  “原来如此。

  不琢不磨,不框不缚,任其自化,道友手段,倒是暗合无为真意。”

  说着,眸光似能穿透血肉,直照李晏本源:

  “不过,小友可知,无名亦有其弊?”

  李晏躬身:“请前辈明示。”

  “无名之辈,于大道之中,如浮萍无根,落叶无依。”

  话语字字清晰,

  “世间缘法,多依名号而聚,凭因果而牵。

  你无名无号,寻常机缘便难主动寻你,宗门气运亦难加持你身。

  修行路上,多是自修自悟,少得外助。”

  “且你之道,重守重藏,善察势顺势,却难造势破局。

  正如方才对弈,你只能融于局中,难以主掌全局。

  此非悟性不足,实是【名位】未定,在天地棋盘中,尚无清晰落子之位。”

  略作停顿,语气转深:

  “更有一层,你如今在方寸山内,有祖师荫蔽,同门照拂,环境安稳,此道尚可徐徐图之。

  然修行之路漫漫,终有离山之日。

  届时外界凶险,群雄并起,机缘争夺皆凭气运名望。

  你无名无号,根基不显,便如暗夜行舟,纵有才智,也难引同道相援,易被浪潮吞没。”

  又是密语传音:

  “故而贫道邀你往兜率宫,亦是为你谋一名位。

  宫中童子,虽职位卑微,却有道祖门下之名。

  此名便是护身符,亦是登天梯。

  万年耳濡目染,所得岂是寻常散修可比?”

  云台四周众弟子,皆陷入沉思。

  真阳子赵元青低语道:

  “确是如此,我辈真传,除功法资源外,方寸山真传弟子之名,本身便是气运所钟。

  下山游历,凭此名号,同道敬三分,邪祟避七分。

  若无名无分,便是明珠暗投,寸步难行。

  李师弟这般……唉。”

  海琼女修美眸闪动,轻声道:

  “李师弟方才对弈,切入点虽妙,却迅速溃败,除修为不足外,怕是也有无位之故。

  他在局中,如同客子,难以真正扎根立足。

  此等境况,离山之后,只会更甚。”

  性竹墨竹抚额沉吟:

  “无名之道,或能得大自在,却也要承大孤独与大风险。

  李师弟这般修为平平之人,走此道,实在是如履薄冰,前途渺茫。”

  议论间,众人看向李晏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如此看来,李晏既是资质平庸,修为浅薄,又是心性使然,无奈走上笨拙之路。

  孙悟空在旁,听得抓耳挠腮。

  它心性质朴,虽觉道人所言似乎有理,可直觉又隐隐觉得不对。

  金睛望向李晏,只见师兄神色沉静。

  猴子忽地想起自己初入山门时。

  那时它还只是个外门洒扫,懵懂无知,问题却多如牛毛。

  别的师兄师姐,有的忙于自身修行。

  或是对它这猢狲不甚耐烦,往往三言两语便打发了。

  唯有李师兄。

  无论他在做什么,只要自己上前询问,他总会停下手中活计,耐心解答。

  那些答案,或许不如后来从祖师,从其他真传师兄那里听来的精妙高深。

  但正是那些平实讲解,一点一滴,为它夯下了最初的修行根基。

  后来它悟性渐开,修为精进,偶尔回想,也会觉得李师兄的某些解答略显粗浅。

  可若没有那份最初的耐心指引,自己恐怕还在门外徘徊,哪能有今日?

  更何况……

  孙悟空金睛微眯,想起方才对弈时,自己困于柔劲,心神焦躁,几乎要败。

  那时脑中混沌,哪还想得起什么棋谱残局?

  是师兄提点,宛如一道惊雷,劈开迷雾。

  虽然事后想来,那或许只是契机,真正的顿悟源于自身积累。

  可若无那一声提醒,自己能否在溃败前抓住那丝灵光,犹未可知。

  念及此,孙悟空心中那点疑虑散去。

  它挺了挺胸,正要开口。

  李晏却已先一步躬身,向年轻道人道:“前辈教诲,字字珠玑,弟子谨记。”

  “无名之弊,弟子亦有所感。

  然弟子以为,道途万千,各有利弊。

  有名者,得气运加持,亦受因果束缚。

  无名者,少外助机缘,却或可得大自在。”

  “弟子资质愚钝,根基浅薄,唯勤与稳二字,可持之久远。

  方寸山环境安稳,正合弟子脾性。

  至于离山之后……”

  他缓声道:“大道漫漫,何处不可修行?世间凶险,步步皆是磨砺。

  弟子不求闻达,不慕虚名,只愿脚踏实地,一寸一寸,走出自己的路。”

  年轻道人闻言,眼中星河流转微滞。

  随即,他轻笑一声:“小友心性,倒是契合守拙二字。”

  他不再多劝,转向菩提祖师:

  “道友,你这弟子,走这条路,笨拙漫长,前途未卜。

  但若能持之不移,未始不能见得一番别样风景。”

  “只是,难啊!”他语气加重。

  祖师颔首:“道法自然。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强求不得,强留亦无用。”

  两位大能对话,云淡风轻。

  却让台下众弟子心中波澜渐平,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果然如此。

  修仙之路,哪来那么多天才奇遇?

  大多数,不过是如李晏这般,资质平平,靠着一点勤勉与机缘,在夹缝中求存罢了。

  于是乎,众人觉得李晏隐隐有特殊之感,此刻已烟消云散。

  在他们眼中,李晏成为了一个有些独特想法的记名随修。

  孙悟空听着两位大佬对话,又看看众师兄师姐神色,金睛眨了眨。

  它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可细细琢磨,又好像句句在理。

  师兄的资质,确实不算突出。

  修行速度,比不上自己,也比不上赵师兄他们。

  对弈表现,也确实迅速落败。

  可是……

  猴子挠挠头,心里那别扭感依旧挥之不去。

  它总觉得,师兄不该是众人眼中那个离山便难存的笨拙弟子。

  但具体哪里不同,它又说不上来。

  或许,只是自己与师兄亲近,产生的错觉?

  孙悟空甩甩头,不再多想。

  反正不管别人怎么说,师兄就是师兄。

  待在自己认定的事上,这猢狲有着近乎顽固的执着。

  此时,年轻道人已不再关注李晏。

  他目光扫过台下,温声道:

  “可还有弟子愿上前论道?”

  云台短暂寂静后,陆续又有弟子上前。

  经过方才李晏与孙悟空两场,众弟子心态各有变化。

  有人更谨慎,有人则被激起争胜之心。

  阵院一位沉默寡言的黑瘦弟子,布下一方【九宫迷踪阵】,阵势繁复,暗合天地至理,

  竟与道人周旋五息,阵法方破,得赐一块【河图洛书仿造残片】。

  那弟子手握残片,眼中精光暴闪,显然此物于他阵道有极大助益。

  此外,符阁,御兽,灵植等各脉真传,几位积累深厚的记名弟子,亦陆续登场。

  有人演化术法,有人阐释道理,有人展现独特技艺。

  道人皆以同等境界应对,或三指,或五息,破局赐宝。

  所赐之物,未必珍贵绝伦,却皆恰如其分,直指每个弟子当前修行关隘。

  一时间,云台之上,道韵流转,异彩纷呈。

  众弟子各展所能,各得机缘。

  李晏退至台下,静立观战。

  手中那枚载道龟甲,温润厚重,道韵内敛。

  心镜映照:【载道龟甲(1/8)】

  【先天灵龟蜕甲所化,受道韵滋养万载,其上纹路暗合天地至理,八卦流转。】

  【时常观摩,可助感悟势之变化,理之显化,夯实根基,贯通知行。】

  【注:此物似有残缺,若能寻得其余部分,或可窥见完整先天八卦大道。】

  他若有所思,看向怀中那片龟甲。

  心境再次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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