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盛唐狼臣:从面首到执刀人

第2章 审时度势的刀

  痛。

  意识从混沌中挣脱,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胸下方那处隐隐的阵痛。

  陆止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素青色帐幔,鼻端萦绕着浓重药味与一丝清冽冷香。他艰难转动脖颈,看到一个圆脸小丫鬟正捧着药碗,眼睛红肿。

  “陆校尉!您醒了!”丫鬟秀儿惊喜低呼,差点打翻药碗。

  陆止没应声,而是迅速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虚弱,剧痛,但意识清晰,手脚似乎还能动。

  他没死,而且……从这布置和药香看,绝不再是奉宸府那脂粉之地。

  “这是……何处?”他声音嘶哑干裂。

  “是公主府的听竹轩,殿下安排您在此养伤。”秀儿忙递上温水,小声补充,“您昏迷三天了。”

  公主府!

  陆止心头一松,就着她的手喝了点水。

  被安置在此,既是保护,也是隔离。

  这意味着,太平公主将后续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里,而他也暂时远离了那该死的面首选拔流程。

  他必须尽快了解现状,巩固这得来不易的立足点。

  “殿下……”陆止咳了两声,显出力不从心,但眼神刻意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急切,“殿下可安好?那……那凶徒……”

  秀儿脸色一白,支吾道:“殿下凤体无恙……刺客,刺客当场就……就没气了。”

  “没气了?”陆止追问,语气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咄咄,“是伏诛,还是自戕?”

  秀儿被他问得有些慌:“听、听卫内侍提过一句,像是……像是自己服了毒。”

  服毒。死士。

  陆止心往下沉。这意味着线索很可能断了,但也意味着水比他想的更深。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太平公主走了进来。

  她今日只着一身简单的藕荷色襦裙,外罩素纱帔子,长发轻绾,脂粉未施,眉宇间带着清晰倦色,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锐利,如同寒潭深水,瞬间锁定了床榻上的陆止。

  她抬手止住陆止试图起身的动作,目光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停留片刻。

  “能醒,便是造化。”

  她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在一旁的圆凳上坐下,“张太医说,你底子比预想的强些。”

  一句话,既像关怀,也像陈述一个值得注意的事实。

  “有劳殿下挂心,末将万死。”陆止垂眼,扮演着符合身份的恭谨。

  太平公主没接这话,而是忽然问道:“陆校尉醒来,便急于询问凶徒之事?”

  她语气依旧平淡,但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陆止心知这是试探,更是他展示价值、摆脱“纯粹幸运儿”印象的机会。

  他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努力保持坦荡,却又带着伤者的虚弱与一丝属于武人的执拗:

  “末将斗胆……此事蹊跷,心中难安。若不能为殿下稍解疑虑,末将躺在此处,亦如卧针毡。”

  “哦?何处蹊跷?”太平公主端起秀儿奉上的茶,却不喝,只看着盏中浮叶,姿态放松,却让人倍感压力。

  陆止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眉头微蹙,但语速平稳清晰:

  “其一,凶器来源。奉宸府遴选,内卫搜查之严,末将亲身经历。那般长度的利刃能现于殿上,绝非偶然。要么搜查环节出了致命纰漏,要么……殿内早有接应,利器是事后传递而入。”

  他刻意用了“致命纰漏”和“早有接应”两个指向性更明确的词。

  他顿了顿,观察太平公主的反应。她神色未变,只是静静听着,但眼神深处似有微光掠过。

  “其二,凶徒身份与时机。”

  陆止继续道,语气渐沉,

  “他顶替参选者,身份文书需提前伪造,非仓促可成。选择在殿下亲临遴选、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而非更隐蔽场合,所求恐怕不止是殿下性命,更有震慑朝野、将奉宸府乃至相关人等拖入泥潭之效。且其行动果断,一击不中立即服毒,是标准的死士。能蓄养驱使这等死士……”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绝非寻常仇家或江湖势力。

  “其三,”陆止声音压低,却更清晰,带着回忆的犹疑,“末将昏迷前最后一瞥,隐约觉得……那凶徒暴起前,目光曾极其短暂地掠过殿下身侧某处方位……那不像慌乱一瞥,倒像是……确认?”

  最后这句,是他基于卧底经验的大胆猜测与添油加醋,旨在将怀疑的引线抛向更深处,暗示可能存在的“现场指挥者”。

  房间内一时寂静,只有陆止略带喘息的呼吸声。秀儿早已屏住呼吸。

  太平公主依旧把玩着茶盏,半晌,才缓缓道:

  “陆校尉躺了三天,思绪倒很清晰。”这话听不出褒贬,更像一种掂量。

  “末将……”陆止苦笑,“或许是死里逃生,有些事……反而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格外清晰。何况,此事关乎殿下安危,末将既然撞见,心中便无法不琢磨。”

  “琢磨?”太平公主终于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陆止脸上,“依你之见,这幕后之人,会是谁?”

  压力陡增。

  这是个致命问题。

  答得浅了,显得无能;答得深了,可能引火烧身。

  陆止沉默片刻,似乎在艰难思考,然后才斟酌着开口:

  “末将位卑,不敢妄测天听。只是……那凶徒能精准混入奉宸府,并对殿下行踪、遴选流程了如指掌……其背后之人,必然对奉宸府内外、乃至宫中规矩人事,熟悉到令人心惊的地步。其目的恐非单纯仇杀,而是……”

  他再次停顿,显得极为慎重,“而是意在朝局,甚至意在殿下您所关联的……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巧妙地将“是谁”的问题,转化成了“具备何种条件与目的”,既展示了超越武夫的分析能力,又避开了直接指认的风险,并将公主本人的特殊地位点了出来。

  太平公主看着他的眼神,深了几分。她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很聪明,陆止。”

  她站起身,语气听不出情绪,“有时,太聪明并非好事。”

  陆止心头一紧,但面上仍保持镇定:“末将只是尽本分,为殿下安危计。何况……末将如今能否安然养伤,也系于殿下安危。”

  这句话委婉地点出了彼此暂时的利益关联——他的利用价值,建立在公主安全无虞的基础上。

  “本分……”

  太平公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走向门口,“你的‘本分’,眼下就是好生养伤。外间诸事,自有该管之人处置。”

  就在她即将踏出房门时,脚步微顿。

  “你方才所言,本宫记住了。”

  “好好养着。有些事,”

  她侧过半张脸,光影在她完美的侧颜上投下淡淡阴影,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等你能下地了,我们再慢慢说。”

  门轻轻合拢。

  陆止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冷汗已湿透重衣。

  刚才那番话,是在赌。

  赌太平公主需要的不是只会厮杀的莽夫,也不是唯唯诺诺的废物,而是一把有点脑子、懂得看形势的刀。

  从她最后的反应看,自己似乎……赌对了一小步。

  至少,暂时不用被送进宫了。

  他躺在枕上,望着帐顶,心中盘算:接下来这段“养伤”时间,就是他摸清公主府,乃至神都洛阳水下冰山的关键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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