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差点当娘娘
头痛欲裂,混杂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熏香气味。
陆止缓缓睁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极尽奢华的古殿。
四周挤满屏息凝神的年轻男子,空气里弥漫着脂粉与欲望发酵般的黏稠气息。
记忆碎片狠狠扎入脑海——
前一刻,他还是代号“灰狐”的卧底,任务完成的瞬间,被最信任的“兄弟”从背后送入一颗子弹。
而此刻,他成了武周王朝的陆止——一个将父亲战死沙场换来的忠烈家名与丰厚祖产,挥霍到债主堵门、三餐不济的败家子。
凭着原主残余的记忆,他瞬间明白了处境:
奉宸府。
神都洛阳无人不知的笑谈,亦是无数走投无路者眼中隐秘的“登天梯”——为女皇武则天挑选面首之地。
原主变卖了最后家资,就为换一张入场帖,赌一个凭脸翻身的机会。
结果……他还真被选上了。
当内侍尖细的嗓音唱到“兴武伯遗孤——翊麾校尉陆止”时,主选官太平公主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留名。”
两个字,便定下了他原本的命运。
或许是“惊喜”过度,原主那被酒色掏空的心脉不堪重负,竟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断了气。
于是,“灰狐”陆止,便在这具躯壳里睁开了眼。
“等等……长安三年,武则天……”
陆止在脑中飞快换算,一股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那位女皇今年,已七十九岁高龄。
原主这厮,是真不挑啊!
这哪里是当男宠?简直是赶着去给老奶奶当贴身护工!还是终身制、高危、且绝无退休金的那种!
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调整,精准浮现出混杂着感激、惶恐与一丝恰到好处受宠若惊的神色——完美融入周围那几名同样被“留名”的少年之中。
唯有低垂的眼帘下,目光锐利如鹰隼,无声而迅速地扫描着整个大殿:梁柱结构、熏炉位置、侍卫的站位与佩刀角度、每一个人脸上的细微表情……
生存的本能在咆哮:必须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的视线,难以控制地被前方那道华贵身影所吸引。
太平公主已检视完第一排,正扶着侍女的手,不疾不徐地踱步至第二排。
她看来约莫三十出头,身着绯色蹙金绣牡丹广袖长裙,外罩轻薄如烟的泥银纱帔。云髻高耸,金玉步摇随着她平稳的步伐,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芒。
容貌是无可挑剔的明艳,但比容貌更迫人的,是那周身萦绕的气场——并非单纯的美丽,而是一种久居权力中枢、执掌生杀所蕴养出的、近乎实质的威仪与疏离。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孔,不像在挑选活人,更像在评估一批即将送入宫闱的、精致的器物。
陆止心中飞快对比。
就算真要寻一棵大树遮风挡雨,眼前这位,不也比那七十九岁的女皇强上千百倍?
正当这大逆不道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之际——
太平公主已走到第二排中段,目光随意掠过,似要转向下一人。
就在她侧首、视线将移未移、心神与周围护卫注意力都出现那极为短暂松懈的致命瞬间!
陆止一直处于高度警戒状态的眼角余光,如同被毒针狠狠蜇中!
那个刚刚被太平公主目光掠过、显然已经落选的青衣少年,出现了绝对异常的肢体语言!
其一直微躬的脊背,在公主目光离开的刹那,不是放松,而是猛地绷直如铁板——那是全身力量瞬间灌注于双腿、即将爆发的征兆!
低垂的脸上,腮帮咬肌骤然收紧,勾勒出近乎狰狞的线条。
最致命的破绽,在袖口!
其自然下垂、贴于腿侧的右手,因小臂肌肉极限蓄力,那原本平滑的锦缎袖口,被一个狭长、笔直、尖锐的硬物轮廓,从内部狠狠顶起!
袖中藏刃!专业刺杀!目标,太平公主!
所有观察与分析,在陆止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关头的卧底大脑里,被压缩成不到零点一秒的冰冷结论。
救?不救?
电光石火间,答案已无比清晰。
必须救!而且要拼死救!
理由赤裸而残酷:这或许是他摆脱被送入宫、侍奉女皇那黯淡命运的唯一机会!救下太平公主,便是泼天大功,是他此刻手中唯一可能换来“谈判”资格的筹码!
以命搏路,向死求生!
赌了!
几乎在他决断的同时,那青衣“落选者”已如压抑到极致的弓弦,轰然暴起!
袖中寒光炸现,犹如毒蛇吐信,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直刺太平公主咽喉!
疾如闪电,避无可避!
“殿下小心——!”
陆止的嘶吼与他的身体同时迸发!
距离太近,这具孱弱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复杂的格挡动作。
他只能将残存的所有力气灌入双腿,朝着太平公主的方向,不管不顾地合身猛扑过去!
目标不是刺客,而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撞入公主与那道索命寒光之间,破坏那必杀的轨迹!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他狠狠撞在了太平公主的肩臂与侧背上,将她撞得向侧后方趔趄倒去。
公主的惊呼被淹没在随之而来的混乱中。
同一刹那!
“嗤——!”
冰冷的刃锋,擦着陆止的侧腹掠过,瞬间割裂锦袍,在他腰间带起一道火辣辣的剧痛和飞溅的血珠!
生死一瞬,毫厘之差!
“有刺客!!护驾!!!”
短暂的死寂被彻底粉碎!
惊恐的尖叫、愤怒的咆哮、刀剑出鞘的刺耳摩擦声、沉重纷乱的脚步声……如山洪爆发,瞬间将这奢华的殿堂卷入狂乱的漩涡。
陆止自己被反冲力掼倒在地,侧腰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忍晕眩,咬牙抬头。
只见太平公主已被反应过来的宫女和如狼似虎的带刀侍卫层层叠叠护在中心,水泄不通。
她已站稳,一只手紧紧捂着被撞痛的肩膀,那张绝艳的脸上,最初的惊骇已化为冰封般的震怒。
以及,一种更加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刺灵魂的审视。
那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扣在瘫倒在地、血流不止的陆止身上。
此刻的陆止,急促喘息着,忍受着腰腹间传来的阵阵抽痛与失血带来的虚弱……
但心中,却闪过一丝狠厉的庆幸:
筹码,到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