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国术:用龙拳在民国乱世成圣!

第67章 人心最可怕

  地图已摊在灰白色的墙上。

  共和新路、宝山路、天目新路、新盛路——四条街巷如蜈蚣脚般岔开,两条戳在法租界红砖道上,两条蜷在华界闸北的煤灰里。

  上头标记用的是两套笔墨:巡捕房的蓝铅笔记法文缩写,警察局的朱砂圈画蝇头小楷。

  顾清秋透着粉色的指甲划过纸面:“今日三个点,咱们都要走一遍。”

  陆离站在三人身后半步,目光随着那指甲移动,心里却有些发虚。

  你让陆离打架行,但让他查案?他真不会。

  于是陆离只能沉默地看着,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木然——殊不知这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倒成了深藏不露的沉稳。

  这第一个点,便在法租界宝山路,是一栋颇有年岁的西式公寓楼。

  这楼是光绪年间的比利时人造的,红砖墙爬满地锦,窗棂上的铸铁花纹如今锈成了癞痢头。门厅挂着“礼义廉耻”匾额,底下却堆着三五牌香烟壳。

  巡捕房标记的原因是:近一个月内,三楼同一户人家,连续换了三任租客。

  每一任租户都在入住不到数天后匆忙退租,理由皆称“睡不安稳,常有异响,感觉阴冷”。

  现任租客是一位在洋行工作的单身职员,入住刚四天,已向房东抱怨过两次。

  开门的周先生眼窝乌青,说话时眼神都有些恍惚。

  “……不是老鼠,老鼠跑起来是‘窸窣’,这是‘嗑啦嗑啦’,像有人拿铁片刮墙……夜里总觉得有风,可窗都闩死了……”

  释悟空第一个嗅到腥气,直接走到近处便掀开墙纸一角——底下是干涸发黑的血渍。

  沈墨则用放大镜细看纹理:“不是溅的,是有人用刷子抹上去的。”

  后来便又是和尚的鼻子起了作用,然后才找到了始作俑者。

  他竟是房东的侄子!

  对方起初狡辩,但被众人一顿大记忆恢复术治疗过后便什么都想起来了。

  理由很俗套,无非赌博输了钱,然后和一些瘪三开始串通合伙用动物血混草药抹墙,再于管道制造怪响吓跑租客,图的是以凶宅之名低价盘下这房。

  被移交巡捕房时,那房东外甥还在喋喋不休的嚷嚷着。

  巡捕房的华捕来时,原本一脸不耐烦,可看到顾清秋亮出的证件后,神色立刻恭敬起来,近乎谄媚的点头哈腰地接手了人犯。

  陆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动——这身份竟有这般分量。

  第二个点是一座荒废的圣母堂后院。民国十年教案后封的门,彩玻璃碎了大半,野草从水门汀裂缝钻出。

  枯井压着半块青石板,石板阴面刻着“天主堂界,光绪廿三年立”。

  此地阴气最重,野草过腰之余还有个枯井压着半块青石板,甚至有流浪汉声称在此见过鬼影。

  四人甫一接近,便如临大敌一般。

  然而,预想中的邪祟并未现身。

  仔细勘查后,众人在井沿后发现了几枚新鲜的鞋印,井旁乱草中亦是有踩踏痕迹,更在石板下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些粉末和几块颜色可疑的硬块。

  沈墨拈起一点粉末嗅了嗅,又舔了舔指尖,当即眉头皱起:“是曼陀罗花粉混了其他致幻草药,这硬块……像是劣质阿芙蓉膏。”

  陆离看着沈墨这一系列娴熟的动作,心中佩服不已———换作自己,怕是连这些粉末都找不到。

  真相很快又是查明:附近几个地痞,得知此地有偶尔会来一些偷情男女,于是便趁机装神弄鬼,用药物制造幻觉,吓唬他们之后趁机劫掠财物。

  那白影是洒了磷粉的破布,哭声是特制的哨子。而所谓的阴气,大半是药物残留与人们恐惧心交织的产物。

  地痞被闻讯赶来的巡捕带走时,还在扯着脖颈叫屈:“就想弄点酒钱,谁知道你们真来查这个……”

  这次来的巡捕连脸都不敢冷一下,只朝顾清秋方向哈腰:“长官辛苦,这种小事体还劳烦您。”

  陆离看着他们黄制服袖口磨出的毛边,忽然想起上个月在闸北,自己还被这种袖口的主人用警棍敲过小腿骨。

  他看着闹剧收场顿感心下茫然,说好的来查邪祟,查来查去怎么都是坏人在做坏事?

  陆离觉着自己是个废柴,啥也不会。可他没注意到的是,顾清秋在记录时的目光几次掠过陆离那有些木然的脸。

  其他三位却是不约而同地生出一种感觉来:这位新同僚,面对疑似邪祟时太过平静,不是无知无畏,倒像……有所倚仗,或是见过更大阵仗似的。

  他们哪里知道,陆离那不是平静,是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第三处便是新盛路赌场后巷。

  巷窄逼仄,泥泞污浊,一旁两处粉笔人形触目惊心。

  死者皆面无外伤,却双目圆瞪。此番阵仗虽看着吓人,可众人因前车之鉴的缘故,第一反应也觉着是人为。

  果不其然。

  一阵忙活之后,沈墨便蹲在阴沟边,用镊子夹起一点湿黏的灰烬,仔细分辨后又凑近墙根那些可疑的污渍嗅闻。

  “不是邪祟害人。是阿芙蓉膏,掺了曼陀罗之类的猛料。赌场给那些输红眼的客人提神,剂量没控好,或者有人本就心脉虚弱,猛药下去,幻象丛生,自己吓破了自己的胆。”

  赌场打手被带来问话时,起初还抵赖,直到沈墨亮出调查司的牌子,才支吾着承认“烟膏是进了些特别的,但出了事真不关我们事”。

  案子性质变了,从民俗事务转风化稽查与刑事。

  这次来的不只是巡捕,还有警察局的一个小队长。

  那小队长原本趾高气扬,可看到顾清秋手中的证件后,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陆离看着那小队长的变脸,心中某个念头越发清晰———在这个世道,权力和身份才是真正的护身符。

  昨日自己还是闸北一个任人欺辱的小小报童,今日却能让这些往日高高在上的官差点头哈腰。

  回到至真园的后院时,暮色已然四合。

  顾清秋合上记的满满当当的簿子,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那簿子封面印着“SH市特别行政档案”,内页却夹着张百代公司《夜来香》的唱片标签。

  “一日三案,皆为人祸。真正需要动用‘手段’的,一件没有。”

  这时沈墨也转头看向陆离,笑了笑:“陆兄弟,是不是觉得,咱们这差事,有时候也挺没劲的?”

  陆离摇摇头,接着便是很认真地说:“我觉得,你们很厉害。”

  他指的是对方三人抽丝剥茧辨明真伪的能力。

  沈墨挑眉之余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更多东西,最后却只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顾清秋将琴匣重新背好,那声音依旧清凌凌的。

  “人心鬼蜮,本就在职责之内。今日无邪,未必明日太平。都散了吧。”

  四人各自离去。

  夕阳把他新衣裳染成金色,可影子投在柏油路上,仍是闸北少年瘦硬的轮廓。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少年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沈墨的推理、释悟空的感知、顾清秋的沉稳决断。

  对比之下,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几乎一无是处。

  但陆离并不气馁———不会,可以学。不懂,可以问。

  今日看见巡捕敬礼时,心里头的那团火便烧起来了,尤其当看见勃朗宁枪套时火苗蹿高了。

  他想起去年冬天,冻僵的手指捡不起地上半个生煎馒头。想起巡捕房黑洞洞的窗口飘出猪油菜饭香,自己却只能啃硬如石头的六谷粉馍。

  今日见识到的这一切,更坚定了少年的一个念头:他要往上爬,要掌握足够的力量和权力,再也不要像过去那样任人宰割。

  他要当官,要当大官!

  只有站得足够高,才能在这个乱世中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就在陆离胡思乱想间转过最后那个熟悉的街角,眼看白玫瑰理发店的招牌已经遥遥在望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街道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而车旁站着一个人。

  陆离自然认得———是阿奇。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还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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