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筛命
“老舅,想给王寡妇报仇吗?”
易笙推开吴半仙的房门,出声问道。
床上裹着厚被呼呼大睡的吴半仙,猛地弹起,像被针扎了屁股。
“报!当然要报!”
他眼珠一亮,随即又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可你不是说那凶手邪乎得很?连戒律堂都拿他没法子,我这把老骨头,顶什么用?”
“这时候知道老了?”
易笙拉过那张掉漆的方凳坐下,笑着说道:“不用你打打杀杀。借你那点‘专业知识’用用。”
“专业?”
吴半仙一愣,旋即拍腿跳下床,翻箱倒柜找卦签,“哎哟!我怎么忘了!我能算啊!算出那杀千刀的王八羔子在哪儿,这我在行!”
易笙心里嗤笑,若真能算到,你早就算了,还等现在?
但他没戳破,只一把夺过卦签:“省省吧,老舅。戒律堂里的仙师都算不出来,你能?”
“这样啊。”
吴半仙挠了挠头,老脸一红,嘟囔着说道:“那你要我干啥?”
“拟个名单。”
自从窥见噬魂蝶专挑八字至阴至阳、五行单一之人下手,易笙便意识到,未必需要运用系统来垂钓噬魂蝶和白面佛现在藏身之处。
洛枫城虽大,但这种特殊八字的人估摸着也没多少。
他就想,若自己是这种奇特的八字命格,怎么着也要找个算命先生看看吧。
所以最可能掌握这类命格信息的,正是算命先生。
巧了不是?
自家老舅,就是其中之一。
“凶手专挑特殊命格者下手,”
易笙抬眼,“王寡妇的八字你看过吧,应该是纯阴纯阳或五行单一中的一种。”
吴半仙眼角一抽,皱纹堆叠如褶:“你是说……”
“这些年,你经手的客人里,有多少是纯阴、纯阳,或五行专旺的命格?年纪多大?住哪条街?”
“这?客人来来去去,哪记得全?”
吴半仙面露难色。
“能记多少记多少。”
易笙已拿出纸墨,“还有,趁天色尚早,去城西李瞎子、桥头周半仙、庙后陈铁口那儿转转,把他们手里类似的八字都套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那些支吾搪塞、不肯明说的,把名字也记下。”
“为何?”
易笙笑了笑,没答。
白面佛不是神仙,要找这些人,总得有人给他递名录。
待老舅出门,易笙也没闲着,他一刻不停,直奔王寡妇而去。
院中一株树下,新土未实。
他蹲身扒开浮土,草席裹着的犬尸。
冬寒封冻,尸身未腐。
他用油布裹了三层,撒上香灰压味,提着包裹悄然离去。
回到小院,尸包塞进床底,与龙鱼骨并置一处。
洗净双手,心神沉定,他摆开龙虎桩架。
抓人归抓人,修为才是根本,毕竟进入外门才是根本。
华灯初上时,吴半仙喘着粗气推门进来,怀里揣着一卷皱巴巴的黄纸。
“八个。”他抹汗,“我这儿三个,李瞎子三个,周半仙两个。”
易笙展开黄纸。
上头歪歪扭扭记着姓名、住址、八字特征,男女老少皆有,散居城中各坊。
其中三人,已在戒律堂卷宗中确认被害。
划去后,尚余五人。
“还有……
”吴半仙压低嗓音,“陈铁口不对劲。我一提‘特殊八字’,他脸色唰白,手抖得茶都洒了,只说天机不可泄。”
易笙点头。
果然。
那些爽快写下名字的,反无嫌疑;唯独遮掩者,才最可疑。
“我说,大外甥,”
吴半仙忽然问,“你都能发现这规律,戒律堂之前难道没察觉?”
“什么叫你都能?”
易笙无力的翻个白眼,“哪有老舅这么贬自己外甥的?”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仙凡有别,仙师们关注的是邪术根源、修为痕迹,谁会在意死者更多信息?特别是这些死者多数都是凡人,若非刻意比对,谁会留意?”
房内一时无声,唯有叹息声响起。
次日清晨,易笙再入戒律堂。
王峰正整理卷宗,见他进来,眉梢微挑:“又是你?”
“师兄。”易笙行礼,递上黄纸,“有些发现,想禀赵执事。”
王峰扫了几眼,神色渐凝:“八字规律?你查的?”
“家中长辈曾为王寡妇批命,知晓其八字。弟子斗胆比对余者,果然皆属特殊命格。”
易笙挺直腰背,“若能列出全城此类之人,或可诱敌现身。”
王峰目光如炬:“所以你想守株待兔?”
“师兄高见。”
易笙回道,“不过,若是再进一步想,白面佛是靠什么来获得这些人的信息呢?”
片刻沉默后,王峰点头:“跟我来。”
一刻钟后,书房之内,赵执事听罢禀报,陷入沉思。
他良久方道:“名单不全。洛枫城人口何止百万众,隐于市井的特殊命格,远不止此数。”
“弟子明白。”易笙躬身,“故恳请堂中协力,凑一份更全名录。”,
“还有,白面佛如何精准寻人?这些算命先生中,是否有暗通曲款之人?”
赵执事抬眼:“你查了?”
“果然厉害。”
易笙心中暗赞,立即回道:“初步筛查,陈铁口言行异常,弟子会再次询问,若真有异常,必亲手抓回堂内。”
赵执事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你这份名单与思路,已是大功。还要继续参与?”
“王寡妇于我有恩。”
易笙沉声道,“当年初来洛枫,若非她施粥赠衣,弟子早已沦为乞丐。”
他躬身一礼,“所以,还望执事成全。”
“很危险。”
赵执事目光如古井无波,“白面佛自身暂且不论,但他之所以能杀人无形,靠的是噬魂蝶”
“噬魂蝶?”
易笙适时地双目微睁,看向一旁的王峰,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疑惑:“弟子倒是听坊间传过些怪谈,但不是说是幻香致命吗?”
“你无须知道太多。”
赵执事缓缓而言:“只需知道,一旦卷入,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他顿了顿,缓缓问:“如此,你还要参与吗?”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易笙易笙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但旋即话锋一转,姿态放低:“不过弟子斗胆,求赐保命之物。”
赵执事盯着他看了片刻,嘴角竟微微向上牵了一下。
“你比我小不了几岁,说话倒像个泥鳅。”虽这般说着,他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之色。
话虽如此,他仍从袖中取出一纸符箓,推至案沿。
“这是定魂符。”
他道,“噬魂蝶袭人,必先引动七情、乱人心神。符箓需在神智尚清时激发,可困住此蝶。但若已被幻象所迷,符便无用。”
“谢执事!”
易笙双手恭敬接过符箓,“弟子负责名单上这五人,定会小心行事,不出纰漏。”
“不可莽撞。”
赵执事看向王峰,“你安排人手核查其余名录,并统筹监视之事。至于易笙,”
他指尖在黄纸上一划。
“你与易笙一组,同去。”
王峰抱拳:“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