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便是天才吗?
刘师傅举到唇边的茶碗,悬停半空。
碗中微漾的茶水,倒映出他眼中一闪即逝的愕然。
方才那电光石火的一下,陆离的动作拆解开来,仍是简单的步法与拳式,甚至带着初学者的笨拙。
可那半步趟进的时机,那劲力由脚底升起于一点骤然炸开的完整——这绝非一个仅练了七天拳架子的人所能企及!
这分明已有了“听劲”、“欺身”、“短打”的雏形!
“阿亮!侬作死啊!”一个入门稍早的师兄忍不住嚷道,“放水放到阴沟里去了?”
阿亮坐在地上,又是摆手又是倒气。
他好不容易缓过劲,苦着脸道:“我……我放啥水……他拳头……重得像铁榔头……”
刘师傅缓缓放下茶碗,脸色沉凝。
他目光转向陆离:“再来。阿力,侬上。”
一个入门约莫月余的壮实学徒跨步而出。
他身形敦厚,但面色已然凝重,早没了看热闹的轻松。
他也摆开三体式,架子比阿亮更显沉实,气息也绵长了些。
这次,陆离主动前压。
依旧是那看似简单的半步趟进,脚下却更快,步法也更黏,仿佛踩的不是实地。
阿力不等陆离近身,一记横拳拦腰扫出,意图将其阻在外围。
陆离不闪不避,在两人手臂将触未触的瞬间,肩背陡然向前一靠,带着一种旋拧弧度的“贴”与“沉”,竟将阿力横拳的力道带得微微一偏。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如蛰蛇出洞,一记“探马掌”已悄无声息戳向阿力因发力而微露的肋下空当。
阿力大惊,仓促回手格挡,身形已乱。
陆离得势不让,腰马向下一坐,那股沉坠之力骤然爆发,又是那记招牌般的“撑捶”轰然而出。
阿力勉强曲臂架住,只觉一股沉猛刚劲透臂而入,半边身子瞬间酸麻,脚下再吃不住力,噔噔后退数步败相毕露。
两招,又是近乎两招定胜负。
院子里落针可闻。
学徒们瞠目结舌,看看犹自甩动胳膊的阿力,再看看场中愈发沉静的陆离,活似白日里撞鬼。
刘师傅已从太师椅上站起,眉头拧成疙瘩,目光死死钉在陆离身上。
若说第一次是阿亮大意轻敌,这第二次,陆离那沉猛中暗藏狠绝的拳意,绝非区区七日之功所能铸就!
“师傅,我来!”一个入门已有半载身形精悍的弟子排众而出。
他叫陈润,馆内公认的好手。据说其命格已显。
刘师傅看看面沉如水的陈润,又看看依然气定神闲的陆离,缓缓颔首:“陈润,侬去。手上留着分寸,探探他的底。”
“是!”陈润抱拳一礼,步入场中。
他身量高出陆离半头,臂长指秀,眼神如隼,静立时自有一股鹤立鸡群的从容。
他并未急于出手,先用目光将陆离从头到脚细细篦过一遍。
陆离顿感压力陡增。
陈润周身气息圆融绵长,架子无懈可击,仿佛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气场。
对峙数息,陈润动了!
他足尖点地,身形倏忽飘前,一晃便切至陆离侧翼,一记形意“钻拳”直刺陆离太阳穴,快得只余一道残影,指尖破风之余发出“嘶”的锐响!
陆离心头一凛,偏头急闪,同时本能地一记“探马掌”截击对方腕脉。
双方肢体接触的一霎那,透明面板瞬间浮现!
姓名:【陈润】
年龄:【十九】
境界:【无】
气运:【华夏(荡)-百姓(危)】
象功:【通臂拳-五行(隐)】
命格:【丹顶鹤(隐)】
般若:【无】
元神:【无】
神通:【无】
状态:【气旺-105%】
陈润变招快得匪夷所思,钻拳化掌,手腕轻巧一翻,五指并拢复又疾啄,精准点向陆离手背合谷穴。
陆离缩手稍慢半分,手背顿时一阵酸麻刺痛,劲力为之一滞。
好快的身法!好刁的手法!
陆离心念电转,不再拘泥于那三式固定用法,而是依着战局流转变换,与陈润缠斗在一处。
陈润身法飘忽,指掌翻飞间专攻关节要穴。
陆离的八极虽只得三式底子,却胜在劲力沉雄简朴,硬打硬进无遮拦,一时间拳掌交击之声密如骤雨,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院子里只剩下一连串或清脆或沉闷的肢体碰撞声,以及两人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围观众人早已看得目眩神驰。
陈润师兄是何等人物?竟与这仅学拳七日的小子战得难分难解?
刘师傅立于场边看得最为真切。
陆离拳法确显生疏,招式变化贫乏,破绽时隐时现。
然而,他对那三式底子的理解与运用,那股透体而出的劲力,那种一旦贴近便不死不休的狠绝……这绝非七日,至少得是七十日苦功所能企及!
莫非,这小子真是个天才?
更令刘师傅心头剧震的是,在陆离与陈润一次硬撼对攻的刹那。
他竟恍惚瞥见,陆离那因汗水蒸腾而略显模糊的肩背轮廓与昂扬的头颈之间,似乎有一道极其黯淡的虚影一闪而没。
那不是具体的生灵形态,更像是一种……势。
一种睥睨四方的大势之影。
幻象消失之快,让刘师傅几乎疑是目眩。
但心头那被什么东西重重硌了一下的异样感,却真实不虚。
龙?
场子里,激斗还在继续。
陆离终究是临敌经验寡薄,二十几个回合缠斗下来,招式间的转换便不免露出更多生硬的棱角。
陈润久经磨练,轻灵与刁钻愈发展现,眼力更是毒辣。
觑准陆离一记“撑捶”后肩窝微露的刹那,他身形倏地一矮,五指并拢如喙,指尖带着一股透劲,精准无比地啄在陆离左肩肩井穴附近!
“嗤”的一声轻响,陆离只觉得半边身子像被通了电,又麻又木,劲力瞬间迟滞,动作不由自主便慢了半拍。
就在陈润即将抢进中宫发出决胜一击的瞬间,陆离突然想起透明面板上,【丹顶鹤(隐)】几个字。
鹤形?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炸开:鹤立而舞,其足却细。
下盘最是虚浮易折!
生死一线,容不得半分犹豫。
陆离强忍左肩麻痹,腰胯猛然向下一坐,原本因招式用老而前倾的重心,硬生生被他扭转成向下的“塌”劲!
同时,他趟出的右脚贴着地面,带着泥尘疾扫向陈润作为支撑重心的左脚踝骨!
这一下变招,毫无征兆,更是全然偏离了八极拳那中正硬打的路数!
但时机却拿捏得极毒——正是陈润旧力已发、新力未生,且全身心都放在抢占陆离中门空档的刹那!
陈润面色骤变!
他飘忽灵动的身法,大半倚仗下盘轻点疾换,但相应的,每一足落地承力时,却也最为脆弱。
陆离这贴地一扫,又快又狠,直指他此刻唯一的支撑点!
惊怒交加之下,陈润已来不及提膝闪避,只得匆忙将重心向后一撤,那志在必得的一记切入中宫的步法,硬生生被断掉。
不仅如此,他身形因此一晃,那股圆融绵长的气息,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滞涩。
陆离得势不饶人!
他撑捶不收直接化拳为掌,借着身体下塌之势,狠狠拍向陈润因后撤而微微抬起的右腿膝盖侧面!
脚下更是不停,步步趟进,专踢胫骨,专扫脚踝,专踩脚面!
招式瞬间从大开大合的拳架,变得“下流”而刁钻,却异常有效。
陈润一时竟被这毫无章法的无赖手段逼得连连后退。
他擅长的高来高去,指掌封穴的功夫,竟有些无处施展的憋闷。
“咦?”
场边刘仁贵眼中精光爆闪。
陆离这突如其来的打法转变,绝非巧合!
这小子,难道竟能在如此激烈的搏杀中,一眼看穿陈润功架命格里,那最为隐晦的“足细”之相?
然而,陈润毕竟入门半载,更是早就清楚自身命格带来的优劣。
初时的惊乱过后,他眼神陡然一厉。
“哼!”
他反而同意腰胯一沉,双足如生根般扎入地面,竟是摆出了一个类似“混元桩”的沉稳架子。
与此同时,他原本专攻上三路、轻灵刁钻的指掌,随着身形的下沉,陡然变得厚重起来。
左掌则顺着格挡之势向下一按,五指微扣,不再啄穴,而是带着一股沉猛的“按”劲,狠狠拍向陆离因抢攻而略显前突的膝盖!
他竟是在下盘受袭的瞬间,就放弃了以轻灵对笨拙的优势,转而以扎实的根基和瞬间爆发的刚猛力道,来应对陆离这针对弱点的猛攻!
陆离只觉得踢出的脚像是撞上了一根包着棉花的铁桩,反震之力让他小腿发麻。
而对方那沉猛一拍更是来得又快又狠,他急忙收腿,膝盖处仍被掌风扫中,一阵酸疼。
攻势瞬间被遏制!
陈润抓住这喘息之机,脚下扎根,腰马合一,形意拳的“稳”与“狠”骤然显现。
局势,在短短两三招内,再次反转!
陆离只觉压力陡增,对方的拳掌仿佛带着粘稠的劲力,不但封住了他下盘的奇袭,更将他重新拉回了硬桥硬马的对攻局面。
数招之后,陈润窥见陆离一个换气的空隙,那沉下去的腰胯猛地一弹。
整个人如压紧的弹簧释放,一记短促有力的“炮拳”,穿过陆离略显散乱的防御,再次印在他的胸膛。
“嘭!”
陆离应声而退,终是没能再站稳跌坐在地。
陈润缓缓收势,看向陆离的眼神,震惊之中更添了几分凝重。
刚才那专攻下盘的几下,绝不是一个懵懂新手能打出来的!
这小子,邪性!
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峰回路转又再度逆转的战局惊呆了。
刘仁贵缓步走到陆离面前,仿佛要将他里外看个通透:“侬……刚才那几下专打胫骨脚踝,是吴剃头教的?”
“还是侬自己……‘看’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