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叩门
晨光才刚给窗纸涂了层蛋青色,王磊就睁开了眼,第一件事先“内视”脑子里的模拟器面板。
【今日剩余模拟次数:3/3】(元气满满,偷师去!)
状态完美。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没吵醒睡得正香的草儿。王老实已经坐在门槛上了,就着天边那点微光,表情凝重得像在给旱烟卷做外科手术。陈氏在灶台边窸窸窣窣地忙活,锅里飘出粟米糊糊那熟悉的、能淡出个鸟来的味儿。
“爹。”王磊挪到父亲身边,声音轻轻的,眼神写着“咱啥时候出发去攻略夫子副本?”
王老实没马上接话,“吧嗒”一声点着了烟锅,深深嘬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喷出来,成功给他那张黑脸加了层朦胧滤镜。“吃了早饭,”他声音低沉,带着没睡够的疲惫和一丝“要见文化人了好紧张”的紧绷,“我带你去李夫子那儿探探口风。”
成了!爹真行动了!王磊心里小烟花“噼里啪啦”炸开,用力点头:“嗯!”
早饭依旧是“清心寡欲养生糊糊”,但王磊吃得飞快,心里揣着事儿,味儿不味儿的不重要。草儿揉着没睡醒的眼睛,被陈氏搂在怀里“填鸭式”喂糊糊。陈氏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嘴唇动了动,想嘱咐点啥,最后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低头继续对付女儿那张不情愿的小嘴。
吃完饭,王老实“咔哒”磕掉烟灰,起身,拍了拍那条补丁多得能当拼图玩的裤子。他没说去李夫子家要带啥“伴手礼”——家里也实在掏不出能上台面的东西。王磊像个忠诚的小跟班,默默坠在父亲身后,走出了那扇矮得能碰头的院门。
清晨的村子还懒洋洋的,没完全醒透。路上人少,偶尔有早起的“卷王”农人扛着家伙事儿路过,看见王老实父子这么早就“出勤”,有点意外地点点头。王磊注意到,有些人看他的眼神,比起前几天,好像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什么新奇品种的萝卜。
村塾在村东头,离王家有段距离。父子俩一路沉默,脚步声在清晨的土路上搞“二重奏”。王磊心里像揣了只蹦跶的兔子,既有对可能混到“识字资格”的期待,也有面对未知大佬的那么一丢丢怂。李夫子是文化人,听说脾气有点古板+清高+不好惹,能瞧得上他们这种“脸朝黄土背朝天、字朝书本不相识”的泥腿子家庭?能让他这个“超龄插班生”蹭课?
走到村塾附近,老远就能看见那间在村里堪称“豪宅”的土坯瓦房,带个用篱笆圈起来的小院。这会儿,院门关得严严实实,里头静悄悄。时辰太早,知识还没“上市”。
王老实在院门外几步远的地方来了个“急刹车”,犹豫了一下,转身对王磊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得像布置潜伏任务:“你搁这儿等着,别吱声,也别乱瞅。”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闯的不是学堂门,是龙潭虎穴,然后才迈步上前,伸出粗糙的手,轻轻地、带着十二万分敬意地,叩响了那扇看着就很有“文化分量”的木门。
“叩、叩、叩。”
敲门声不大,但在清晨的寂静里,清晰得能当节拍器。王磊的心也跟着那节奏,“咯噔、咯噔”往上提。
片刻,门里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门栓被拉开的“哐当”声。“吱呀——”一声,木门开了条缝,露出李夫子那张清瘦、严肃、还带着点“谁这么早扰人清梦”起床气的脸。他穿了件洗得发白、但熨帖平整的青色长衫,头发用根木簪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清亮,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王老实?”李夫子显然认识村里的主要劳动力,但显然没料到他这么早来“堵门”,眉头微蹙,“何事?”
王老实赶紧弯腰,双手紧张地搓着,黝黑的脸上努力挤出个混合了恭敬、局促、讨好和心虚的“复杂笑容”:“李、李夫子,打、打扰您老了。是…是这么个事儿…”他回头飞快瞟了一眼“待机”中的王磊,又转回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恳求,“我家三郎,就那个小崽子,最近…最近好像脑子开了点窍,对认字儿…有点那个心思。您老看…您看能不能…让他…让他来您这儿,帮着干点杂活,挑水、劈柴、扫地都成!不求您老正式收他,就让他在窗户根儿底下…或者墙旮旯,听着点儿动静,认俩字儿,懂点规矩就成!我们…我们实在没别的好孝敬,就…就让他出把子力气,您看成不?”
他说得磕磕绊绊,语言系统濒临崩溃,但核心意思总算表达清楚了。说完,他紧张地盯着李夫子,背弯得都快对折了。
李夫子没立刻搭腔,目光越过王老实那卑微的肩膀,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落在了后面的王磊身上。那目光平静,但带着X光般的审视,仿佛在评估这“材料”的“可塑性”和“杂质含量”。王磊被这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但努力把瘦小的身板挺直,迎上夫子的视线,眼神尽力表现出“渴望知识、人畜无害、还特能干”的优质童工模样。
“王三郎?”李夫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字正腔圆,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能自动过滤乡土口音的调调,“就是前几日,帮着张猎户寻草药,救了李老四家小子那个?”
消息传得比村口的狗跑得还快。王磊心里嘀咕,点头应道:“回夫子的话,是张爷爷教了我草药样子,我去找来试试,碰巧了。”
李夫子不置可否,表情管理依旧满分,又问:“年岁几何?”
“虚岁七岁。”(内心:按心理年龄算,你得叫我叔。)
“开蒙的年纪,是略晚了些。”李夫子语气平淡,听不出是陈述事实还是委婉拒绝,“《三字经》、《百家姓》,可曾听闻?识得几字?”
“听过几句,是…是以前在村塾外头溜达,偶尔听见里头的蒙童念的。认得…认得几个简单的,人、口、手、天、地这些,还有…自己的名儿。”王磊老实回答,坚决不搞“简历注水”。
李夫子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王磊那身洗得发白、补丁打得很有艺术感但浆洗得还算干净的衣服上扫过,又看了看他因为近期“野外实践”而略显粗糙、但指甲缝里没泥的小手,最后落回他脸上。那孩子眼神清亮,没有一般农家娃见生人的怯,也没有皮猴子的野,反而带着点……超出年龄的稳当(穿越者の演技)。
“读书识字,乃明理正心之事,非是力役可易。”李夫子终于再次开口,语调依旧平稳得像尺子量过,“不过,你既有向学之念,又晓事理,助过乡邻,也算难得。”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这里,每日蒙童散学后,需人洒扫庭院,清理…茅厕,间或担些清水。你若情愿,每日散学钟响后一刻,准时至此,劳作一个时辰。至于听讲…”他又顿了顿,拿捏了一下姿态,“非我正式弟子,不得入室扰了蒙童清静。然洒扫之际,若于窗外听得一二,老夫…亦不驱赶。能得几何,端看你自家悟性造化。”
成了!虽然没有正式编制(弟子名分),没有固定工位(课桌椅),但至少拿到了“临时工通行证”和“合法旁听权”!还能用劳动换!这比王磊预想中“被直接轰出来”或者“只能远远偷听”的结果好太多了!
“情愿!我情愿!谢谢夫子开恩!”王磊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里的喜悦快压不住了。
王老实也长舒一口气,腰杆瞬间挺直了三分,连声道谢:“谢谢夫子!谢谢夫子慈悲!三郎,快,给夫子磕个头!”
王磊刚想执行“跪谢”指令,李夫子却仿佛怕折寿似的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洒扫之事,需勤谨细致,不得敷衍塞责。每日散学钟响后一刻,准时至此。做满一个时辰。今日便可伊始。”说完,他不再多言,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浪费墨水,转身回了院子,“哐当”一声,无情地关上了那扇象征着“知识大门”的木门。
门外,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任务完成”的如释重负和“未来可期”的小小火苗。
“好好干,三郎!别给夫子添乱,手脚麻利着点!听见没?”王老实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拍碎砖头。
“听见了,爹!”王磊被拍得一趔趄,但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那我下地去了。你…你晌午记得滚回来吃饭。”王老实又嘱咐一句,这才转身,迈着比来时轻快了起码百分之三十的步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田地方向晃悠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