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虚怀握紧玄离剑,盯着那三尊缓缓逼近的泥人。
“那就试试——玄离·冰!”
他右手拂过剑身,寒气自掌心涌入,在玄离剑上凝成一层薄薄的冰霜。剑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挥剑斩向最近的那尊泥人。
冰霜剑气击中泥人胸口,瞬间蔓延开来——泥人从头到脚被寒冰覆盖,凝固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虚怀眉头一松。
成了?
念头刚起——
咔嚓。
冰层上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纹。
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般爬满泥人全身。
砰!
冰屑四溅,泥人挣开束缚,迈步向前,速度比方才更快。
沈虚怀瞳孔微缩,咬牙变招。
“玄离·火!”
左手一掌推出,赤红火焰席卷而出,将三尊泥人尽数吞没。火海翻腾,热浪逼人,连空气都扭曲起来。
泥人的步伐没有停。
它们穿越火场,身上的泥土被烧得发红发亮,却没有一丝融化的迹象。三双空洞的眼眶盯着沈虚怀,越走越近。
毫发无损。
沈虚怀眉头紧锁,额头渗出冷汗。
木克土……
可我并不会木属性功法!
他脑中念头急转,脚步连连后退。泥人的步伐却越来越快,呈扇形包抄过来,封死他的退路。
说时迟那时快——
最前面的泥人已经来到身前一丈之内,抬起手臂,一拳砸来。
沈虚怀侧身避过,反手一剑斩在泥人腰间。剑刃入泥三寸,却被泥人一把抓住剑身,死死钳住。
他用力收剑。
纹丝不动。
那泥人的手掌像铁钳,将玄离剑牢牢锁住。另外两尊泥人从两侧逼近,拳头带起呼呼风声。
沈虚怀咬牙,体内真气狂涌,双臂发力——
“给我——开!”
玄离剑猛地从泥人掌中抽出,带出一蓬泥土。他顺势后跃,拉开距离,胸口剧烈起伏。
这泥人……好大的力气。
还刀枪不入。
三尊泥人再次围拢过来。沈虚怀不再硬拼,身形游走,玄离剑挥舞出道道剑光,不停劈砍在泥人身上。
一剑。
两剑。
三剑。
泥块飞溅,又迅速凝聚。泥人身上留下无数剑痕,却始终不倒,反而越战越勇。
突然——
轰隆。
三尊泥人同时停住,身上出现无数裂纹。片刻后,轰然倒塌,化作三堆碎土。
沈虚怀拄剑而立,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滴落。
终于……
念头未落,地上的碎土开始蠕动。
它们滚动、汇聚、融合——三堆碎土重新凝聚,拔地而起,三尊新的泥人再次成形。
比之前更大一号。
沈虚怀瞳孔一缩。
泥人站起身,六只空洞的眼眶盯着他。它们抬起手臂,手掌中泥土涌动,凝聚成三根粗大的狼牙棒。
然后,它们动了。
更快。
更猛。
三尊泥人狂奔而来,狼牙棒抡圆了当头砸下!
铛——!
沈虚怀横剑格挡,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另一尊泥人从侧面攻来,他翻身避开,剑光横扫,斩断泥人持棒的手臂——
断臂落地,化作泥土,随即又蠕动起来,重新接回肩头。
沈虚怀心中一沉。
打不死的。
他飞速运转大脑,思考迎敌之策。
召唤剑灵……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否定。最后的王牌大招,用来对付三个泥人?那接下来怎么应对敖全、福泽、启明?不得被他们活活耗死?
他咬着牙,节节败退,泥人的狼牙棒一次次砸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魂泥之力……
那是父亲留给他的血脉之力。
沈虚怀猛地收剑,双指并拢,口中急速念动口诀。
“泥镜之象——起!”
地面剧烈震颤。
一尊巨大的泥人从土壤中拔地而起,如山岳般的身躯遮天蔽日。它低头看向那三尊小泥人,就像巨人俯视蝼蚁。
三尊泥人被衬托得如同矮人。
远处,盘腿而坐的敖全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什么?他还会这招?!”
福泽手里的果子掉在地上,圆脸上满是震惊:“这小子召唤的泥人……比敖全的更大!”
启明握紧羽棒,神色凝重:“难怪国主派我们三人前来围剿。真是大大低估了这小子的实力了。”
吼——!
泥镜之象仰天怒吼,声震四野。
它抬起巨足,一脚踩下,一尊泥人应声碎裂。拳头砸落,又一尊化作碎土。巨掌横扫,第三尊泥人被拍成齑粉。
三尊泥人试图重塑。
泥镜之象不给它们机会。
它一脚一脚踩下去,将碎土踩进地里。巨掌揉搓,将泥土碾成粉末。最后,它俯下身,张开巨口,将三堆碎土一口吞下。
沈虚怀露出笑容:“干得漂亮……”
这招泥镜之象,是父亲传授给所有拥有魂泥血脉的孩子。他练过几次,今天终于派上用场。
敖全不得不起身。
他握紧狼牙棒,看着那尊如山般的泥人朝自己冲来,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恐惧。
他竟然感到了恐惧。
泥镜之象冲到面前,一拳砸下!
敖全举棒格挡——
嘭!
狼牙棒脱手飞出,敖全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滑出数丈之远。
泥镜之象收拳,正要迈步追击——
身形忽然一滞。
轮廓开始模糊。
沈虚怀脸色一变。
不……
泥镜之象如山般的身躯开始瓦解,化作无数泥土簌簌落下,堆成一座小山。
片刻间,彻底消散。
沈虚怀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堆泥土。
“啊?时效怎么这么短?”
敖全单膝跪地,嘴角挂着一缕血迹。
他死死盯着沈虚怀,眼中满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完败给一个毛头小子,还是在最擅长的土属性功法上。
铛——
圆锤砸在地上,震出一圈尘土。
福泽扛起巨大圆锤,一步步走向战场中央。他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颤。
“轮到我了。”
沈虚怀嘴角一扬,露出一个邪魅的笑。
“没想到,北庭纵横的手下,居然还讲些道义。”
福泽哈哈一笑,脸上的肥肉跟着抖动:“如果我们三打一击败你,传出去,岂不是丢了十二堂主的脸!”
沈虚怀双手握剑,眼神锐利如刀,一刻也不敢放松。
“那就来吧!”
福泽口中发出低沉的吼声,圆锤抡起,整个人旋转起来——如同一个不可阻挡的肉球旋风,朝沈虚怀碾压而去。
风声呼啸。
沈虚怀想退,身体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往前倾——
铛!
圆锤重重砸在玄离剑上。
沈虚怀整个人倒飞出去,玄离剑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几圈,插在数丈外的地上。
他摔倒在地,翻滚两圈才稳住身形。
福泽却已冲到面前。
如此庞大的身躯,竟有这般恐怖的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沈虚怀手无寸铁,只能狼狈躲避。
圆锤一下下砸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坑洞。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不久,整片战场像是被犁过一般——不,应该说是被猪拱过一般,坑坑洼洼,满目疮痍。
沈虚怀趁隙运气,召回玄离剑。剑身震颤,飞入手中。他摆出架势,直面福泽。
福泽眼睛眯成两条缝,活像一尊弥勒佛,笑眯眯地开口。
“没力气了吧?”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那么接下来——你会更加举步维艰。嘿!”
福泽将圆锤举过头顶。
咕嘟。咕嘟。
清泉般的水流从锤头溢出,向四周流淌。
沈虚怀眉头紧皱。
亥为水……
他是想将这里变成泥沼!
水流漫过脚面,渗入土壤。沈虚怀低头一看,双脚已陷入泥泞之中。
麻烦了。
体力本就消耗过多,如果离开地面空战,只会败得更快。可如果逃跑,三人必定追击——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跑不了多远。
只能留在地面上,应对这一战。
泥沼越来越深,已没过脚踝,行动愈发艰难。
沈虚怀忽然笑了,笑得有些邪气。
“哼。你这一身肥肉,不是更加难以行动?”
福泽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哈哈!这是我的主场——在这里,我像鲶鱼一样灵活!”
话音刚落,他放弃用双脚行走,肥硕的身躯直接往泥沼里一倒——
然后,他动了。
翻滚,扭动,钻进泥沼,又飞出来。那圆滚滚的身体在泥水中穿梭自如,速度快得惊人,真的像一条鲶鱼——不,像海豚,一上一下,快速逼近。
沈虚怀双脚陷得更深,泥水已漫到膝盖。
他咬牙,将真气输送到双腿,勉强能移动一步——但这样消耗更大,坚持不了多久。
“来喽——!”
福泽从泥沼中一跃而出,巨大的肚皮朝沈虚怀砸下来。
沈虚怀眼中精光一闪,以为抓到机会,一剑刺去——
福泽的手却快一步。
圆锤凌空召来,重重砸下!
砰!
沈虚怀整个人被砸进泥沼,没顶而入,不见踪影。
福泽落在泥面上,眯着眼盯着那处泥泞。
片刻后——
一道身影破泥而出!
沈虚怀飞身跃起,足尖轻点泥面,如同轻功水上漂,勉强稳住身形。
他大口喘气,身上糊满泥浆。
跑也跑不动,打也打不过……
他绞尽脑汁,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
他双手合十,体内真气疯狂运转——蓝白色的寒气从身体爆发出来,向四周蔓延。
寒冰之力,铺开!
咔咔咔——
泥沼表面开始结冰,寒气所过之处,泥水凝固成冰。
“哎呦——!”
福泽怪叫一声,连连后退。
俗话说,胖子怕冷。他那一身肥肉最怕寒,被寒气逼得节节后退。脚下刚踩到冰面,一个打滑,圆滚滚的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摔倒。
这招,属实克制他。
福泽站稳身形,瞪大眼睛:“好小子……居然想出这招!”
沈虚怀嘴角上扬,玄离剑横于身前。
“战斗,现在开始。”
“吃我一锤——!”
福泽暴喝一声,圆锤抡起,砸向沈虚怀。
沈虚怀不傻,不会硬接。他侧身闪过,圆锤砸在冰面上——
轰!
冰面炸裂,砸出一个冰窟窿。
福泽一锤接一锤,疯狂砸击。冰面上冰窟窿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我砸碎你——!”
沈虚怀在冰面上游走躲避,忽而开口:“你砸够了没有?”
福泽喘着粗气:“我让你无处可逃——!”
他猛地举起圆锤,锤头再次涌出水流。水流裹挟着泥水,如同活过来一般——
一头头尖牙利嘴的巨型野猪从泥水中凝聚成形,成群结队,朝沈虚怀狂奔而去!
“豕突奔袭——!”
沈虚怀脸色大变,高高跃起——
猪群跟着飞起,追杀上天!
远处,启明冷冷开口,声音穿透风声传来:“小子,你如果敢跑——我们将没有公平可言。”
沈虚怀咬咬牙,只得飞回地面。
他落在冰面上,狼狈闪躲。猪群从四面八方冲来,他翻身、跳跃、翻滚,惊险万分地一次次避开。
终于,他被逼到战场边缘,背靠土墙。
猪群蜂拥而上。
沈虚怀单手触地,口中急念:
“魂泥之盾——!”
泥土涌动,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厚实的屏障。
猪群撞上来,一头接一头,冲击力惊人。魂泥之盾震颤不止,却始终未破。
猪群越聚越多,将沈虚怀淹没。
福泽眯着眼,看着那团混战在一起的泥水混合物,嘴角浮起迷之微笑。
仿佛胜利已在手中。
泥水混合物越堆越高,鼓成一个大包。
沈虚怀生死不明。
福泽迈步上前,想凑近欣赏自己的战果。
忽然——
嘭!
泥水混合物猛然爆开!
沈虚怀从里面一跃而出,出淤泥而不染——不对,他身上干干净净,竟将所有力量隔绝在外。
福泽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
沈虚怀落在他面前,玄离剑斜指地面,嘴角勾起一抹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