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虚怀高举长剑,剑身上三道流光缠绕——冰蓝的寒气、赤红的火焰、金黄的大地之力,三者交织融合,发出低沉的嗡嗡轰鸣。
“三诀剑气——”
他挥剑斩落。
剑气呼啸而出,第一剑斩向福泽。
铛!
福泽举锤格挡,圆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第二剑接踵而至。
铛!
又是一道沟壑,锤身震颤。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沈虚怀连续挥剑,剑气如暴雨般倾泻。
福泽节节后退,每一步都踩出深深的脚印,手中的圆锤已面目全非,遍布剑痕。
铛!
最后一剑斩落,圆锤应声碎裂,碎片四溅。
福泽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沈虚怀欺身而上,玄离剑抵在福泽咽喉前,剑尖刺破皮肤,渗出一缕血丝。
“你输了。”
战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
然后——
啪啪啪。
掌声响起。
启明站在不远处,一下一下拍着手,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精彩。精彩。”
他放下手,歪了歪头,笑容更深。
“可惜——胜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将!你!结!果!”
话音刚落——
福泽肥硕的身躯猛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那圆滚滚的身子此刻灵活得不可思议,一跃而起,退后数丈。
与此同时,敖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脖子。他嘴角的血迹已经擦干,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标志性的邪笑。
气息平稳,步伐稳健。
体力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沈虚怀瞳孔微缩。
福泽活动着手腕,脚下的碎锤残片被他一脚踢开。
敖全扛起狼牙棒,与福泽并肩而立。
启明迈步上前,羽棒在手中转了个圈。
三人成扇形散开,将沈虚怀围在中间。
“游戏结束了。”启明说。
敖全舔了舔嘴唇。
福泽眯起眼睛,活像一尊笑面佛。
三人身上同时涌出杀意。
沈虚怀握紧玄离剑,剑身微微震颤。
风停了。
战场上一片死寂。
三人联手,开始围剿。
紫霞与青霞落在镜湖边。
湖水如镜,倒映着远山与流云,却不见那熟悉身影。
紫霞四处张望,裙袂在风中轻扬,眉间凝着焦灼。
“他不在……”
青霞冷眼扫过四周,忽然转头望向东南方向。
那里,隐约传来阵阵轰鸣——是战斗的波动。
飞行约数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紫霞瞳孔收缩,身形一动便要掠起。
青霞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冷厉:
“蠢货。你现在上去,会比他们任何一个人先死。”
紫霞挣了挣,没挣开。她回头看向青霞,眼中带着焦急与不解。
“三个打一个,太不公平了……”
青霞冷笑一声,目光仍望着那个方向。
“哼。这帮人出手狠毒,目的是杀死沈虚怀。你以为比武呢?还公平?”
紫霞咬住下唇:“那可怎么办?”
青霞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他死了岂不是正好?省得我动手。”
“你——”紫霞瞪着她,眼眶微微泛红,“我不管,我要过去帮他!”
青霞松开手,语气淡淡:“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紫霞足尖一点,便要掠起——
身后忽然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牢牢定在原地。
她回头,只见三道身影踏云而来。
当先一人素衣墨发,清冷的眉目间仿佛凝着终年不化的霜雪,遗世而独立。
那张脸生得极美,却无半分笑意,一双眸子清澈如镜湖之水,望向人时疏离而清冷,令人不敢直视。
青衫素雅,不施粉黛,身上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她站在那里,仿佛山间的一株幽兰,清绝出尘。
镜湖医仙,还有一个少数人知晓的雅名——端木蓉。
端木蓉身后跟着的,正是白鹿与方棠。
数个时辰前。
紫霞与青霞急匆匆赶到镜湖,寻遍每一处角落,却不见沈虚怀的踪影。
她们遇见了正在采药的白鹿与方棠,以及那位传说中的镜湖医仙。
白鹿听闻沈虚怀是来找自己的,却走错了方向,心头忽然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担忧。
她没说出口,只是垂下眼睫,默默跟上了紫霞姐妹。
方棠自然是见不得白鹿独自涉险,也随行而来。
而镜湖医仙——她一眼便相中了白鹿这个徒儿。
如此根骨,如此心性,她已寻了许多年。
于是,她也来了。
端木蓉立于云端,目光越过层层树冠,落在那片狼藉的战场上。
白鹿站在她身侧,眼中透出丝丝担忧。
“沈虚怀……有危险。”
端木容没有看她,声音清冷如镜湖之水。
“你在担心他?你与他是何关系?”
白鹿微微一怔,垂眸答道:“萍水相逢。算为数不多的朋友。”
端木蓉侧过脸,目光落在白鹿面上,静静的,像在看一株草药。
“你喜欢他?还是,他喜欢你?”
白鹿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坦然:“白鹿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端木蓉微微颔首,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嗯。你的回答,我很满意。”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记住。永远不要爱上一个以剑为生的男人。这是学医的禁忌。”
白鹿垂首:“白鹿明白。”
方棠凑近白鹿,小声说:“师父要出手了。”
白鹿抬眼望向那道素白的身影,眼中多了几分期待。
镜湖医仙……究竟拥有何等境界?
战场之上。
沈虚怀玄离剑横挡,被敖全一棒震退三步。福泽的圆锤从侧面扫来,他翻身避开,启明的羽棒已至面门。
以一敌三。
同为元婴境界,他不可能胜。
除非完全掌握玄离剑的力量——但那几乎是空谈。
玄离剑需强大力量催动,他最多能激发出一成威力。
加上他本就不善用剑,此刻已是苦苦支撑,剑势散乱,身上添了数道伤口。
沈虚怀单膝跪地,玄离剑插在身侧,剑身微微震颤。
他咬紧牙关,双手结印,口中低喝:
“剑灵出鞘——”
体内丹田骤然翻涌。
一会火热如熔岩翻滚,一会冰寒似万年玄冰。两股力量在经脉中冲撞撕扯,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怎么回事?
无法召唤剑灵……
他想起与玄沧那一战。那时他拼尽全力,勉强唤出玄离剑的剑灵——玄离麟。那一战他赢了,却也元气大伤,休养数日才缓过来。
可现在……
身体在抗议。
经脉在撕裂。
丹田在警告。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无法承受剑灵的力量。
强行召唤,只怕会比对手先倒下。
他松开结印的手,大口喘息,汗水滴落在地,洇湿一小片泥土。
远处,启明、福泽、敖全三人呈扇形围拢过来,步步紧逼。
沈虚怀握紧剑柄,缓缓站起身。
不能召唤剑灵。
那就……凭这柄剑,拼到底。
启明、福泽、敖全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同样的精光。
沈虚怀单膝跪地、丹田紊乱、召唤剑灵失败——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这小子不行了。”敖全舔了舔嘴唇,狼牙棒在手中转了个圈。
福泽眯起两条缝似的眼睛,圆滚滚的身子往前挪了一步:“趁他病,要他命。”
启明羽棒一横,冷冷吐出四个字:“乘胜追击。”
三人身形同时掠起,朝沈虚怀围杀而来。
忽然,一股寒意从天而降。
启明、福泽、敖全同时抬头,脸色骤变。
一道素白身影悬于半空,衣袂翻飞,墨发轻扬。她静静俯视着他们,目光清冷,仿佛在看三只蝼蚁。
三人本能地后跃,脱离战斗。
沈虚怀拄剑喘息,捂住胸口,抬头望向那道身影。
好美。
像画中走出的仙子。
启明横棒于胸前,警惕地问道:“来者何人?”
那道清冷的声音自上空传来,不带一丝波澜:
“镜湖医仙。”
启明瞳孔微缩。
“镜湖医仙?”
他顿了顿,壮着胆子拱手道:“仙子想插手王宫的事?”
端木蓉垂眸看他,语气依旧平淡:“此处,乃是镜湖范围。你们在这里杀人,难道要拆我的招牌?”
福泽一听,圆脸上满是不服:“这是何道理?况且这里距离镜湖十万八千里,怎么就成镜湖范围了?啊?”
启明抬手制止他,目光仍望着端木蓉。
“既然是镜湖医仙要救人,那就不得不给面子。”他顿了顿,“就请医仙给我们三人一个台阶下。如果医仙能一招打退我们三人,我们便放他一条生路。这样,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紫霞攥紧手心,白鹿屏住呼吸。
端木蓉静静看着他们,片刻后,缓缓开口:
“你们可曾听说过……漫天花雨落星辰?”
启明脸色大变。
他复述着那七个字,额头渗出冷汗:“漫天花雨落星辰……乃是镜湖医仙之绝技。”
他躬身一礼,后退一步。
“晚辈失礼。我们走。”
敖全瞪大眼睛:“就这么放过这小子了?”
启明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你想死在漫天花雨落星辰之下,那就留下吧。”
敖全一噎,狠狠瞪了沈虚怀一眼,甩头离去。
福泽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嘀咕:“漫天花雨落星辰……真有这么厉害吗?”
三道身影腾空而起,须臾消失在远方。
紫霞第一个冲上去。
“沈少侠——!”
她跑到沈虚怀身边,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担忧:“你怎么样?”
沈虚怀捂着胸口,挤出一个笑。
“死不了。”他抬头望向那道缓缓落下的素白身影,又看了看紧随其后的白鹿、方棠,以及……青霞。
沈虚怀走到端木蓉面前,抱拳躬身:
“多谢医仙前辈出手相救。沈虚怀感激不尽。”
方棠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我师父可还没出手呢!不然那三个家伙岂能活着离开?”
端木蓉没有理会徒儿的打趣,目光落在沈虚怀身上,清冷而深邃。
“那三个人,是王宫派来的。”她顿了顿,“你与公玉家是何关系?”
沈虚怀一愣,旋即露出钦佩之色。
“前辈仅凭‘王宫’二字,便推断我与公玉家有关系,真是令晚辈大开眼界。”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我与公玉知风从小一块长大,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端木蓉眸光微动,感受着沈虚怀丹田里渐熄的真气波动:“敢问令尊之名?”
沈虚怀沉默片刻,垂下眼睑。
“晚辈乃是青诚派弟子,母亲姓沈,名冰清。至于父亲,从小未曾见过……”
端木蓉看着他,没有追问。
“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她转过身,望向远处,声音里带了几分凝重,“只是这次我为了你,得罪了王宫。北庭纵横新王上任,不知要烧多少把火。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烧到镜湖。”
沈虚怀心头一紧,抱拳道:“恕罪,是晚辈连累了前辈……”
端木蓉回过头,目光清冷如初。
“既然知道连累,那就请离镜湖越远越好。”
沈虚怀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晚辈明白。晚辈这就走。”
他转身欲行,方棠却急了。
“师父——”她上前一步,“他受了不轻的伤,恐怕走不了多远,就会被那三人缠上。”
她悄悄看了一眼白鹿,眼神里满是催促:你快帮忙求情啊。
白鹿会意,上前轻声道:“希望医仙能暂留沈虚怀,为其治疗伤势,待能够自保后,再请他离去。”
端木蓉的目光落在沈虚怀身上,然后——落在他手中的剑上。
她脸色骤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