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灵气点化之人
疤脸老张捆好最后一道绳索,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和血渍。
凑近许幺,声音压得更低:
“许兄弟,你信得过老哥不?这事儿,交给我办。”
他指了指许幺那份猎物,又指了指自己和同伴们的那份:
“咱们人多,混在一起弄回去,你的肉,裹在我们的肉里,用破麻布烂草盖严实了,看着就像咱们几家合伙打了一只小狍子似的,不显山不露水,回到我那地窨子附近,再悄悄分出来给你,以我在城外的名声,还没人敢劫咱的东西。”
“至于这肉怎么变成能藏得住、用得上的东西……”
疤脸老张脸上露出一丝市侩却可靠的笑意:
“老哥我在城外这烂泥塘里扑腾了几年,别的本事没有,这点门路还是有的,城里有几家酒楼后厨的采买,还有几个专收野味的杂家,跟我有点交情。他们路子野,能避开官面上的盘剥,把东西换成硬通货——铜钱、粗粮、盐巴。”
许幺听着疤脸老张条理清晰的话,心中暗暗点头。
这老猎户能在灵气入侵后的乱世活到现在,果然有他的生存之道。
他提出的方案,完美解决了自己当前最大的两个顾虑。
一是运输和储存猎物不引人注目,避免被抢和被官兵盯上。
二是安全高效地将猎物变现,换取更实用的物资。
尤其是提到能换盐巴,这对提升生存质量乃至修炼可能都有帮助。
“行!”
许幺干脆利落地点头,对疤脸老张拱了拱手:
“张大哥是明白人,也是个爽快人,这份情,我许幺记下了。”
疤脸老张连忙摆手:“许兄弟言重了,都是苦哈哈,互相帮衬!走,趁天还没黑透,咱们赶紧收拾利索回去!”
“得嘞。”
许幺想着,这回收获这么多,张大哥若是真有门路的话,得想办法让他搞两件棉衣出来。
……
“稀罕,雪小了。”
云朵翻卷飞退,眨眼黄昏。
许幺和疤脸老张一行人,拖着沉重的脚步,踩着深雪,终于回到了流民营地边缘。
巨大的野猪和雪兔已被巧妙地拆分、掩盖在破布烂草之下,由几个猎户分摊背着,混在队伍里,远看只像几捆寻常的柴火。
老蔫儿的遗体也被简陋地裹着,由疤脸老张和另一个汉子抬着,气氛低沉而压抑。
刚靠近城墙根下那片杂乱的地窨子群落,就听见一阵金属铰链摩擦的刺耳声。
伴随着官兵粗嘎的吆喝:
“收摊!关城门!没领到的明儿赶早!再敢往前挤,鞭子伺候!”
只见城墙下,几个歪戴帽子的官兵正骂骂咧咧地收拾着粥桶和木勺,驱赶着几个还捧着破碗不肯离去的流民。
许幺看着这景象,眉头微蹙。
他记得清楚,这几天开粥的频率高得反常。
他脚下没停,但压低了声音,问走在旁边的疤脸老张:
“张大哥,你见识多,这城里老爷们,这几天发善心发得也太勤快了吧?”
许幺的记忆里,放粥的日子还是隔三差五,这两天却几乎是天天开粥放粮,这光景,城里粮仓真那么富余了?
疤脸老张正抬着老蔫儿的遗骸,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洞察的复杂神色。
他警惕地左右扫了一眼,确保附近没有官兵或闲人靠近,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许兄弟,有些门道你是不清楚,这粥……哼,吊命粮罢了,稀得能照见人影,能顶多大用?城里老爷们精着呢,你以为他们真发善心?”
他顿了顿,眼神示意了一下正在缓缓关闭的城门和那些懒散的官兵:
“这频繁放粥,是吊着咱们不假,可吊的,不只是咱们这些苦哈哈的命。”
许幺心头一动:“哦?张大哥的意思是?”
疤脸老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谨慎:
“我也是听几个在城里有点门路的老油子传的闲话,说是……上面下了令,让各城都这么干。目的嘛,就是用这点稀汤寡水,把咱们这些冻饿交加的流民,牢牢拴在这城墙根儿下。”
“为啥?”
许幺追问,但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找人!”
疤脸老张吐出了关键的两个字:
“找那些被‘点化’了的!找像许兄弟你这样的人!”
许幺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脱口而出:“那是不是说,被点化的人,就有机会进城了?摆脱这流民身份?”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温暖的屋舍,安稳的饭食,也不用提心吊胆地在雪地里搏命。
老猎户猛地停住脚步,扭过头,目光灼灼地盯住许幺:
“许兄弟!这话可千万不能在外头说!更不能让那些穿官衣儿的听见你可能有这本事!”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老江湖特有的谨慎。
“为何?进城不是好事吗?”
老张道:“那城里虽好,可身不由己,里头多的是点化之人,有的是比你强的,你进去了,还赶没在外边活的体面!”
疤脸老张用力拍了拍许幺的肩膀,力道沉重,带着告诫:
“你这身本事,是老天爷赏的活命本钱,也是招祸的根苗!在这城外,藏着掖着,咱们几个知道你是恩人,还能帮你遮掩。”
“可一旦被城里那些老爷们盯上,把你弄进去……那可就由不得你了!是福是祸,天知道!依我看,这频繁放粥,就是张好了的网,专等着鱼儿往里钻!你可千万别自个儿往那网眼里撞!”
许幺沉凝了几分,老张说的不无道理:“多谢提点,这份情,我记下了。”
“明白就好!”
疤脸老张松了口气:“走,先去我那窝棚,把你那份肉分出来,这天寒地冻的,得赶紧料理。”
一行人加快脚步,身影没入流民营地杂乱破败的阴影之中。
待分好了东西,老张连带着麻袋送给了许幺。
不得不说,老张这一撮儿人不愧是流民里过的不错的。
住的地窨子都宽敞的很,简单的木椅,石桌,软草床,一应俱全。
许幺背着一摞儿柴,一捆肉,趁着夜色爬出老张的地窨子。
回头不忘嘱托一句:“张大哥,劳您记得棉衣的事儿。”
“得,交给我吧。”
不再犹豫,熟稔的摸着路,回到自个的地窨子里。
下地,正要撩开草帘子,鼻头一动,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好重的腥味儿。”
许幺轻声放下柴火兽肉,从腰后抽出拆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