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山北麓范围甚广阔,山脉绵延起伏,林深叶茂,深不可测。
寒鸦在高高的树梢上栖息,像一簇簇的黑色叶子一样,若有人靠得近了,便扑扇着翅膀,啊啊啊地飞走了,去时成群结队,宛若一片实质般的黑色长风。
院中等候的十几名修士,苦等苦熬,直至次日上午,才见那管家姗姗而来。
按理说,北岭灵田受灾,捕鸦之事应在田间进行,可管家没将众人带往田地,而是径直领着众人往深山中走去。
走了一个时辰,众人行至一处山坡,坡上宽敞平坦,有座青瓦亭子,亭内只有寥寥数人,而亭外已则聚集了近百名修士。
管家领着赵为等十余人,悄然混入外面人群之中。
赵为暗中观察这些修士,发现大多人的法器均是暗淡无光的下品货色,刀刃无锋,符箓泛黄,似乎都不是甚大族嫡系子弟,心头便是稍稍一凉。
又运望气术查看,但见周边山林之中,隐有七八团黑色气旋,沉沉浮浮,颇为凝实,显然这些人的修为,少说修为也在炼气后期。
赵为顺着那气旋的方位眺望,却只见树影摇曳,不见半个人影,这些人匿迹潜形,分明是不愿被旁人察觉。
唯一能感应到的,便是亭中一个中年修士,面容冷峻,挎着一柄长刀,刀鞘上镶着三颗黑珠,应该是陈管事无疑,身边几个修士,也挎着刀,内衬白袍,外面皆披紫纹飞麟甲,看着打扮,应该是陈家的精锐修士。
这甲以珍贵的紫纹铁铸成,上刻法阵,内嵌灵符,造价极为昂贵,全身披此甲者,在炼气期中防御几乎无懈可击,堪称同阶无敌。
过了一会儿,那陈管事见人来的差不多了,站起来喝道:“整队!”
魔宗修士,自小被家族和宗门教导,深谙“服从”二字,不一会儿,便稀稀拉拉地站成队列。
于是由陈管事领头,那些披甲修士押后,大队人马向西行去,不过一会儿,便见一长队寒鸦正往西飞。
陈管事大喝:“射!。
百余名修士同举弓箭,灌注灵力,箭羽激射而出。
赵为同样引弓,但觉得弓弦之上,雷声隐现,心中暗暗欢喜,同时望向左右,见没人察觉,这才放心。
但见箭雨如林,一只只寒鸦像雨点一般落下,有些修士见猎心喜,忙去捡那寒鸦,却见那几个披甲修士厉声大喝道:“不要捡!回归队里!”
有人看情况不对,连忙收手,但也不乏贪心之辈,去捡那寒鸦。
几名披甲修士立即入了人群之中,瞅准一个捡拾寒鸦的,当即逮住,不由分说,长刀一挥,将那人的手足砍下,呈至陈管事面前。
陈管事将那断手高举,大呼道:“不听令者,斩!”
众人到了此时,即使是最迟钝的人,也明白,此行跟捕猎寒鸦无半点关系,平时捕鸦,都是各自散开,分别去捕捉,哪有这样结成队列的。
这种阵势,怕是是要跟人搏命去的。
赵为也是一惊,此行凶险,他早已知晓,却未想到会这般凶险,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想逃。
然而眼前不仅有陈管事这等炼气十层的高手与众多披甲修士,密林中更隐伏着不少修士,自己又如何逃得掉?
底层修士的悲哀,很多时候在于缺乏信息,既不清楚天下大势,更不能得到最新的讯息,最后稀里糊涂地做了选择,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上面派下任务,说是征调去喂马,兴许就是拉你上战场上填线,跟正道修士拼杀,然后稀里糊涂地便死了,那还求什么长生?
人人都说魔道修士凶狠,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在宗门的无情倾轧面前,个人确实算不得什么。
这不,自那人手足被无情斩去,这百余人便不再像一群修士,反倒是像一群囚犯,被那些披甲修士押解着,向山林深处行去,只留那被斩去手足的修士兀自留在原地哀嚎。
此后一路向西,众人皆如傀儡般听令行事,听到陈管事发令,便张弓射向天空,即使是寒鸦正巧落在身上,也没有人敢去捡了。
说来诡异,沿途所见寒鸦,皆是成群结队向西疾飞,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远方召唤,哪怕中箭伤亡惨重,也未曾改变方向。
行到黄昏时分,天色渐晚,许是觉得不宜再行,陈管事寻了处三面环山的山谷,下令扎营。
待扎下帐篷,赵为向四周张望,只见谷口火把通明,四名披甲修士分守四角,眼神冷冽,怕是连只飞鸟都难进出,又想到自己的名字已被记录在册,如若逃走,将来必被追究,于是叹一口气,彻底断了逃跑的念头。
他心事重重,坐在篝火边上,抱着干粮,难以下咽。
忽觉身旁灵气微动,他抬眼望去,却见赵清水在一旁扎着马步,好似正在修炼,有许多寒鸦,不知怎的,正环绕在她身旁飞舞。
两人因出自一族,于是自进山起便一直在一起行动,赵清水年纪比赵为稍小,修为已在炼气四层。
却见她双臂圆抱,其中灵气流转如柔波,那些寒鸦似被灵气吸引,盘旋不去。她时不时信手一探,便有一只寒鸦被她指尖灵气裹住,轻轻抛向空中,待其飞远些,又再次引回,反复练习,动作行云流水。
她看赵为正看着她,停下手中动作。
赵为奇道:“你这是什么法门?”
赵清水莞尔道:“此法名为天地无声势,又名天罗地网势,乃是一种锻炼真元控制的法门,怎么,你想学么?”
见他点头,赵清水又道:“此法的关键是调用真元,创造一灵气场,寒鸦见这里灵气充足,自然会被吸引而来。
我有一番口诀教你,你需记好:
心若寒潭映虚空,
意如流云自舒卷。
气转璇玑布罗网,
周天循环势自成。
赵为学着她的模样,默念口诀,双臂圆抱,果然吸引了几只寒鸦,脱离队伍,向他这边飞来。
赵为伸手欲抓,岂料那几只寒鸦飞动迅速,他向东抓,那寒鸦便向西飞,他扑向西,寒鸦便向东飞,忙了一阵,别说捉住,就连一根羽毛也未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