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水在旁边见他笨拙样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忽然又觉的有些失态,赶忙捂嘴,话中却仍带着笑意,道:
“你使得法子不对,你这般胡抓,即便再捉百次,也捉不了一只,你需控制灵气走向,让它飞入你怀中,待它离得很近了,这才突然出手,它力气没你大,只要给你碰到了,便飞不走啦。”
赵为这才明白,当即伸手再抓,忙活了许久,却只勉强抓住一只。
清水摇头道:“你心中想着要抓它,手上的灵气便不由的出了偏差,它感觉灵气有变,警觉起来,立时便会飞走。
你定要当它不在眼前,眼睛虽然望着它,却只当它是石头,是树枝,丝毫不存捉住它的念头才好。”
赵为颔首,他原来只道修士修行,只看境界高低,真元多寡,原来对于真元的控制还有这许多诀窍。
他心中又想,都说法不轻传,她却把这么多心得直接教了我,清水她年纪虽小,修为却已比我高,心性人品更是在我之上。
思及此处,心中不由得暗暗有些惭愧。
他默默修习此法,心神渐入宁静之境,外间嘈杂仿佛都已消失,不知觉间竟也能抓住几只寒鸦。
他细细琢磨其中道理,渐渐沉浸其中,浑然未觉东方既白。
直到周围响起收整营帐的动静,赵为才如梦初醒,匆忙收拾一番,在同行修士的催促声中,随着大部队继续西行。
越往西行,天色越发晦暗。并非因时辰变化,而是空中汇聚的寒鸦越来越多,它们成群结队,嘶鸣着掠过天际,庞大的鸦群时而如浓云般压下,竟能遮蔽小半个天空,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陈管事的面色也随着鸦群的密集而愈发凝重,他手下的披甲修士更是刀不离手,如临大敌。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煞之气开始弥漫。
突然,前方山谷中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夹杂着兵刃交击之声、修士的怒吼与凄厉的鸦鸣。
“加速前行!”陈管事厉声喝道。
队伍于是顶着令人窒息的腥风向前冲去,刚绕过一处隘口,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只见山谷之中,已密密麻麻围满了修士,那些修士法术齐出,五色剑光纷飞。
正中央被围着一只身形庞大的怪鸟。那鸟身长足有两丈,双翼展开更逾三丈,形如放大了无数倍的寒鸦,唯独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戾气逼人。
“唳——!“
那大鸟发出一声刺耳怪叫,声震四野,天空中无数寒鸦便如同听到它的指令,以同归于尽的姿态,冲入修士群中。
赵为这队人马甫一赶来,立时也被指挥着加入战团之中。
恰好碰见一轮寒鸦冲将下来,宛若箭矢一般,冲入修士群中。
“放箭!”
一轮箭雨放出,但天上寒鸦何其多,弓箭虽然射落一些,但与寒鸦的总量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当心,护住眼睛!”
修士们仓促间各显神通,挥舞着法器,撑起薄弱的护身灵光。
赵为紧握那柄家传小剑,在头顶胡乱挥舞,试图抵挡来自天上的冲击。
奈何寒鸦速度太快,数量太多,只听“噗”的一声,右肩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斜眼一瞥,暗叫不好,那寒鸦的鸟喙深深钉入肩膀,好像伤了骨头。
天空之中好像下起了磅礴的暴雨,漫天都是黑色的“雨点”,修士们射出的箭矢与这些悍不畏死寒鸦相比,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不多时,赵为所在的这临时用百余号修士组成的队伍,便已呈溃散之势。
“往前冲!不许退!退后者,杀无赦!”
身后披甲修士大喊,同时手上毫不留情,将想要后退的修士纷纷斩杀。
退路已绝,余下的人不敢再退,与其死在宗门同袍手中,那还不如战死,只好鼓足勇气,硬着头皮,再次向中心处的那大鸟前进。
赵为在混乱的人流中被裹挟着前进,越靠近山谷中心,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就越发沉重,仿佛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可是能使筑基修士毙命的大妖!
却见那大鸟落在地上,用翅膀轻轻一扫,宛如一柄巨型镰刀,拖曳出淡淡的黑色煞气。
那些冲上前来的修士便如同被收割的灵稻一般,人头一茬茬地跌落在地。
而那些运气稍好一些的修士,虽然躲过那翅膀的横扫,但仍碰上那些黑色煞气,也立时惨叫倒地,肌肤溃烂。
“就是现在!八方锁灵,启!”
忽听一声清越声音从四周山壁响起。
嗡——!
八道粗壮的黑色光柱,从大鸟周围的八个方位冲天而起,光柱之中无数符文流转,散发出强大的封禁之力。
光柱在十几丈的高空迅速交汇,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状结界,宛如一个巨大的鸟笼,似要将这大鸟困在中央。
赵为这些低阶修士,数量虽多,却只是诱饵,用以消耗这大鸟的精神和气力,拖住这大鸟留在原地。
至于真正决定成败的,乃是这由诸高阶修士布置的阵法。
这大鸟似乎灵智极高,法阵方起,它便意识到不妙,发出一声饱含愤怒的嘶鸣。它猛地振翅欲飞,疯狂撞击黑色结界,引得整个光幕剧烈震荡,波纹乱散。
但阵法稳固,一时竟将它牢牢困住。在场众修士见此情景,均是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不过片刻,异变陡生。
那大鸟兀地又发出一声尖啸,紧接着,它双肩胛骨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血肉猛然贲张撕裂,两截沾满粘稠暗红血污的骨翼竟硬生生破体而出!
那对血红骨翼猛地向前合拢,如同两柄擎天巨刃,狠狠刺入前方的黑色光幕!
这一次,那原本稳固的结界光幕竟如薄纸般被轻易撕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碎裂声。
骨翼上缠绕的浓郁煞气与阵法灵力激烈冲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无数符文在接触的瞬间便黯淡、崩灭。
八根粗壮的黑色光柱随之剧烈明灭,仿佛风中残烛。
“唳!”
伴随着又一声充满戾气的尖鸣,鸦妖将合拢的骨翼猛地向外一展!
“轰——!”
八方锁灵阵应声而破,构成结界的能量彻底失控,化作一场席卷山谷的灵力风暴。
狂暴的气流夹杂着破碎的符文和黑色煞气向四周炸开,飞沙走石,离得稍近的修士瞬间被掀飞出去,筋断骨折。
这一变故发生,在场不论谁都知道,这大妖怕是打不赢了。
于是万念俱灰,什么也顾不得,脑袋里只剩下逃命二字,在场成百上千修士,纷纷往山谷外溃逃而去,就连站在山坡上督战的陈管事也脸色大变,带着亲随修士转身就逃。
赵为也奋力向外奔逃,幸好他原本就离那大鸟较远,且他虽未入炼气中期,但足阳三、足阴三两条经脉均已贯通,修为虽低,跑得却飞快。
他正夺路狂奔,忽听高处传来一声惶急的呼救:
“赵兄弟,救我!“
赵为抬头一看,竟是任三水,他被那大鸟用喙捉住,悬在半空之中,摇摇欲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