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当即把尸体抬回验尸房。验尸官王德顺勘验后得出结论:郑宅死者已身亡多日,体内精元被吸食殆尽,只剩一具具空壳。
袁无邪带人前往案发现场勘查,指尖抚过门窗上的利爪痕迹,指腹能清晰感受到抓痕边缘的锋利缺口。“这力度绝非普通野兽,妖气残留很重。”
他沉声道,转头看向拔魔卫袁哲、袁怀两兄弟,“你们之前跟狼妖交手多次,觉得像它的手笔吗?”
袁哲蹲下身,用刀背刮了刮抓痕处的木屑,眉头紧锁:“错不了。当年在禹州围堵它时,这畜生情急之下现过本体,爪子留下的痕迹就是这种深浅交错的样式。”
他抬眼看向袁无邪,语气凝重,“大哥,这东西在镇魔塔里被雷锁捆了那么久,化形的法力早耗光了,如今只能靠本体行动。可它当年就吸了不少人精气,道行底子厚,这次逃出来元气大伤,肯定要疯狂补精元——郑宅这十几口人,怕是都成了它的‘补品’。”
袁怀这时在一具干尸蜷曲的指缝里发现一撮白毛,用刀尖挑起来细看:“你看这毛的质感,根部还带着淡淡的雷灼痕迹,就是狼妖没错。上次我们伤了它内丹,它记恨得很,被押走时还冲我们龇牙,说迟早要扒我们的皮。”
他顿了顿,想起狼妖的习性,补充道,“狼性最记仇,当年我们断了它的修炼根基,它这次恢复后,第一个要找的就是我们兄弟。”
阴暗的验尸房内,十几具郑宅的尸体静静躺在停尸床上。一阵冷风从窗缝钻入,掀起盖在尸体上的白布边角,露出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容,看得人头皮发麻。
忽然,窗外传来“吱吱”的尖细叫声,一只拳头大小的灰毛老鼠顺着窗台溜进来,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径直爬向最外侧那具尸体的头部。
它刚碰到尸体的脸颊,尸体胸口突然微微起伏了一下——人死后喉咙处会滞留一口“殃气”,这口气藏着未散的阴煞,寻常时候沉寂不动,竟被老鼠身上的活气意外引动了。
“不对劲!”
守在门口的衙役刚要出声,停尸床上的尸体突然猛地抽搐起来,手指僵直地蜷曲,紧接着,几具尸体接二连三坐起身,双眼浑浊无光,嘴角淌下涎水,在验尸房内蹒跚踱步。
衙役吓得腿软,转身要喊人,却见那些“活尸”已经挪到门口,僵硬地错开身子,朝着夜色浓重的街巷走去。
次日清晨,验尸房内惊现变故:郑宅的尸体竟全部不翼而飞。拔魔总司顿时炸开了锅,大批人手四散搜寻,从城角的破庙到护城河边的芦苇荡都翻找了遍,却连半具尸体的影子都没见着。
“不是诈尸还能是什么?”一名老衙役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昨晚我值夜,就听见验尸房方向有奇怪的拖拽声,当时没敢细看……”
这话一出,众人更觉毛骨悚然。没多久,一名更夫跌跌撞撞跑进来,手里的梆子都掉了,声音发颤:“官、官爷!我昨晚巡到城郊,看见郑宅那一家子……一个个直挺挺地往孤女坟走!”
这孤女坟是城郊出了名的乱葬岗,埋的全是横死之人——饿死的乞丐、难产的妇人、投河的书生,坟包一个挨着一个,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传闻这里一到酉时就阴风卷地,能听见女人的哭声混在风里,渗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早年间有个姓王的汉子,仗着自己练过几天拳脚,跟人打赌敢在孤女坟过夜。
对方拍着胸脯许诺:“只要你能待到天亮,一个月的驴肉火烧管够!”
“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话戳中了汉子的痒处,他揣着二斤米酒就去了。
前半夜他还借着酒劲哼小曲,后半夜却突然没了动静。
次日赌友寻去,只见他直挺挺跪在一座小坟前,双眼圆瞪着坟头,耳孔、嘴里全塞满了湿泥,脖子和后背布满青黑色的手掌印,像是被什么东西按在地上活活吓死的。
这事传开后,孤女坟彻底成了禁地,连挑夫走夜路都绕着走。
袁无邪备好符箓、法器,带着众人骑马赶至城郊,抵达时夕阳正沉,将坟茔地的树影拉得老长,风一吹,树杈摇晃着像鬼手乱抓。
把马拴在路边的老槐树上,刚踏入乱葬岗,白昼突然“哎哟”一声,低头一看,脚边不知何时多了只断手骨,吓得他赶紧踢开:“这地方邪性得很,大家都警醒点!”
坟茔地里阴风呼啸,白色的招魂幡在坟包上飘来飘去,夜猫子“咕咕”的叫声从树桠间传来,更添几分阴森。
众人穿过几座山丘,前方出现一座破旧凉亭,走近时,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袭来,白昼脚步一滞,只觉脑袋发沉,眼前竟晃出几个模糊的人影,像是有穿着破烂衣衫的鬼魂在拉扯他的胳膊。
“小心!是鬼遮眼!”袁无邪立刻喊道,从怀里摸出几张黄符分给众人,“贴在额头,凝神静气!”
欧弛同时取出一道符纸,指尖蘸着朱砂凌空画敕,口中低喝一声“破”,随即点燃符纸。符纸燃尽的青烟飘向凉亭,那股压力瞬间消散,贺玄眼前的幻影也没了。
“走!”
众人继续深入,行至一处分叉路口。
两侧老树枝桠交错,暗影里藏着不少孤魂野鬼,有个穿红衣服的女鬼趴在树杈上,双眼淌着黑血,直勾勾盯着他们;还有个没了半边脸的老鬼,蹲在路边捡地上的碎骨。
袁无邪对着众鬼道:“诸位生前皆是苦命人,我赠你们一炷香,各寻去处,莫要在此作祟。”
说罢,他取出一把供香点燃,插在路边树下。香火刚燃,那些鬼魂便凑过来吸食,原本阴冷的目光柔和了些。
袁无邪趁机带着众人走向左侧路口。
穿过阴森的树林,空气里的煞气越来越重,袁怀突然停住脚,皱眉道:“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众人凝神细听,果然有隐约的女子笑声从前方传来,细弱却清晰,像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刚走没几步,白昼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发白,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这是煞气侵入体内,阳气被压制的征兆。
袁无邪连忙取出一道符纸,在他天灵盖上方凌空画敕,又对着符纸吹了三口气,将符纸贴在他后颈。
白昼缓了缓,才勉强站稳:“这地方的煞气比想象中重多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引着这些阴煞。”
“罗盘也乱了。”欧弛举着手中的铜制仪器,眉头拧成一团,“指针转得飞快,根本定不了位。”
“这么大的地方,找尸体简直是大海捞针。”白昼挠了挠头,突然瞥见树后缩着个矮胖的小鬼,眼睛一亮,“有了!”他刚要上前抓,那小鬼“嗖”地躲到树后,探出脑袋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袁无邪上前一步,语气放缓:“我们不是来伤你的,只是问个事。”他取出半把供香递过去,“昨天到今天,有没有见过十几具直挺挺走路的活尸?”
小鬼盯着供香咽了咽口水,接过香后才小声道:“见过……它们往那边的停棺房去了。不过那屋子邪性得很,昨天我看见有黑雾从门缝里冒出来,进去的野猫都没出来过。”
“停棺房在哪?”袁哲追问。
小鬼指了指前方被杂草掩盖的小路:“顺着这条路走,看见爬满藤条的屋子就是。不过你们要小心,那附近有个穿白衣服的女鬼守着,脾气怪得很。”
“多谢。”袁无邪颔首,又多递了一炷香给小鬼,随即带着众人朝着小路深处走去,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