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保护你
就在这时——
下午3点17分整。
没有任何预兆。
天空中那沉甸甸的铅灰色云层仿佛被无形的手撕开一道裂隙,没有光,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低频的嗡鸣声瞬间席卷了整个城市。
那声音并非来自空气,更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颅骨内震颤。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混合着甜腻腐烂物的气味弥漫开来。
街心花园里,一个原本坐在长椅上看报纸的老人,动作突然僵住,报纸从手中滑落。
他猛地抬起头,眼球以不正常的速度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不远处,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脚步踉跄了一下,撞在路灯杆上。
她转过身,眼神空洞地盯着婴儿车里啼哭的孩子,脸上浮现出一种怪异的、扭曲的笑容。
“啊——!”第一个尖叫声从不远处的路口爆发。
一个行人毫无征兆地扑向另一个行人,像野兽一样撕咬。
混乱,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瞬间晕染开来。
梁邱逸脸色剧变,再顾不得解释,猛地伸手想抓住夏凤熙:“走!快走!”
夏凤熙和周子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周子轩下意识地再次挡在夏凤熙前面,却被侧面冲过来的一个状若疯癫的中年男人撞了个趔趄。
那男人嘴角流着涎水,眼神狂乱,朝着最近的活物——梁邱逸——扑了过来!
梁邱逸条件反射般侧身躲开,眼角余光瞥见夏凤熙惊恐后退,差点被另一个跌跌撞撞、行为异常的女人抓住手臂。
“这边!”梁邱逸低吼一声,不再犹豫,猛地冲过去,一手用力推开那个疯癫的女人,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夏凤熙的手腕。
她的手腕纤细,冰凉,在他掌心剧烈颤抖。
“放开她!”周子轩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梁邱逸抓住夏凤熙,目眦欲裂,就要冲上来。
但更多的混乱爆发了。尖叫声、撞击声、玻璃碎裂声、疯狂的嘶吼声……瞬间充斥了整条街道。
人群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无数人开始表现出攻击性或怪异的举止。
“不想死就跟着!”梁邱逸对周子轩吼了一句,他知道此刻丢下这个男生,夏凤熙很可能不会跟他走。
他拉着夏凤熙,凭着记忆和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冲向最近的一条相对狭窄、但可能通向更开阔地带的岔路。
夏凤熙似乎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懵了,手腕被梁邱逸紧紧攥着,跌跌撞撞地跟着跑。
周子轩咬了咬牙,看了一眼身后迅速蔓延的混乱和危险,终于也追了上来。
三人狼狈地在小巷和混乱的街道间穿行。梁邱逸目标明确——远离人群最密集、最混乱的核心区,寻找暂时能封闭的掩体。
他记得附近有一片老商业街,里面有KTV、小旅馆,建筑相对密集,或许能找到暂时躲避的地方。
转过一个街角,一家门头闪着廉价霓虹灯的KTV出现在眼前。大门半开着,里面隐约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正常的笑闹声?与街上的地狱景象格格不入。
梁邱逸来不及多想,拉着夏凤熙就冲了进去,周子轩紧随其后。
KTV大厅里灯光昏暗,前台空无一人。
震耳欲聋的音乐从某个大包间里传来,夹杂着年轻人的笑闹和跑调的歌声。
这里似乎还没受到外面混乱的直接影响。
梁邱逸刚想松口气,寻找后门或储物间之类更隐蔽的地方——
那个大包间的门突然被拉开了。
几个穿着七中校服、脸上还带着狂欢余韵的学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麦克风或饮料。
为首的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看到门口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三人,尤其是被梁邱逸拉着的夏凤熙,先是一愣,随即吹了声口哨。
“哟!周子轩?夏大校花?这是玩的哪出?私奔被抓现行了?”黄毛男生戏谑地笑道,他身后几个同学也哄笑起来,显然还没意识到外面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周子轩脸色涨红,正要解释。
突然,KTV大厅里那盏昏暗的主灯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刚才还在哄笑的黄毛男生,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开始剧烈扭曲。
他手里的麦克风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嗡鸣。他双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眼白迅速被血色浸染。
他身后,另一个正举着饮料瓶的女生,动作也僵住了,饮料瓶脱手滚落,液体洒了一地。
她茫然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同伴,瞳孔不正常地放大,嘴角咧开一个毫无笑意的、空洞的弧度。
“李威?小玲?你们怎么了?”其他同学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有人想去扶黄毛男生。
但下一刻,那被称为李威的黄毛男生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男同学扑了过去,张口就咬!
“啊——!”
KTV内的尖叫,瞬间压过了音响里的音乐。
真正的变异,在这里,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内,也开始了!而且由于人群聚集,一旦爆发,将更加惨烈!
梁邱逸瞳孔骤缩,拉着夏凤熙猛地后退,撞开旁边一个虚掩着的小包间门,闪身进去,然后想也不想,用尽全力将试图跟进来的、已经完全吓傻的周子轩也一把拽了进来!
“砰!”
他反手将包间门死死关上,迅速反锁。
几乎就在同时,外面大厅和大包间方向,传来了更加密集的尖叫、嘶吼、撞击和……令人牙酸的啃噬声。
昏暗的迷你包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门外逐渐逼近的地狱交响。
梁邱逸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狂跳,看向惊魂未定、脸色惨白的夏凤熙和同样狼狈不堪、眼神充满恐惧与质问的周子轩。
安全,只是暂时的。
而解释,在门外的血腥现实面前,已经不再需要言语。
崩坏的序曲,已然奏响。他们被困在了这间小小的、弥漫着廉价香薰和血腥前奏的隔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