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目五的前身,原是五位在古寺修行的僧侣。因常年精研佛法,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佛光,寻常符咒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袁无邪手中长剑挥舞,刀影翻飞,“咔嚓”几声,将五鬼头上的遮面斗笠尽数劈碎。
为首僧侣的真面目瞬间暴露——他脸上各处竟密密麻麻长满了眼睛,只是大多紧闭着,仅眉下一对双目睁开,看得人头皮发麻;其余四鬼则只有一对黑漆漆的眼眶,更诡异的是,五人皆长着两对耳朵,耳尖微微上翘。
袁无邪四人与五鬼缠斗在一起,却丝毫占不到上风。
五鬼配合默契,手中法印飞速变幻,周身突然迸发出耀眼金光,一股强大的气浪将四人震飞出去。
紧接着,阵阵梵音从五鬼口中传出,音色低沉却极具穿透力,入耳便让人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这梵音竟有迷魂之效。
袁无邪的视野渐渐模糊,浑身乏力,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手中的佩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白昼、欧弛与耿震阳也相继倒地,意识渐渐昏沉。危急关头,袁无邪强撑着默念《清心咒》,一股清明之气直冲脑海,总算挣脱了迷术控制。
五鬼见他清醒,当即转身欲遁走。袁无邪哪里肯放,顾不得扶起同伴,捡起佩刀,足尖一点,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一路追至郊外山丘,五鬼终于停下脚步。为首的鬼僧转过身,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紧追不舍,意欲何为?”
“你们吸食活人魂魄,扰乱阳间秩序,我身为拔魔卫,定要将你们绳之以法!”袁无邪义愤填膺,紧握刀柄的手因用力而泛白。
鬼僧缓缓开口:“施主误会了。我等收走的,皆是大奸大恶之徒的魂魄,将其度化向善,从未伤及无辜好人。”
袁无邪眉头紧锁,沉声道:“人有人道,生死自有天定,岂容你们擅自裁决?纵是恶人,也该交由阳间律法处置,你们草菅人命,难辞其咎!”
话音未落,他已挥剑直劈五鬼。可诡异的是,剑锋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堵无形的墙,始终无法触及五鬼的身体。
“施主执迷不悟,休怪我等无礼。”为首的鬼僧轻叹一声,双手合十,口中经咒念动得愈发急促。
下一秒,他脸上所有紧闭的眼睛尽数睁开,数十道金光从眼中射出,直逼袁无邪。
袁无邪挥剑格挡,却被金光的威力震得气血翻涌,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罢了,便让你看看真相吧。”鬼僧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佛光落在袁无邪印堂上。
刹那间,无数影像涌入袁无邪脑海:有人为夺家产毒杀亲弟,有人见死不救冷眼旁观,有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人性的丑陋、贪婪、自私与罪恶,一一在眼前浮现。
那些看似普通的镇民,人皮之下竟藏着如此不堪的兽心。
袁无邪的眼神从震惊转为恼怒,再到迷茫——自己拼死守护的,难道就是这样一群人?那些死于五鬼之手的“受害者”,竟个个罪孽深重,死有余辜。他一直坚守的“正道”,似乎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这便是你一心想守护的人。”鬼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们看似无辜,实则人面兽心。”
袁无邪被问得哑口无言,心中的信念轰然崩塌。他垂下手,低声道:“……你们走吧,我不会再拦着。”
鬼僧收了神通,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缓缓吟道:“世间无常,国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无主,心是恶源,形为罪薮。”
“袁施主,”他话锋一转,“处事当以心观之,透过表象看本质。善可掩恶,恶亦可能藏于‘善’中,善恶只在一念之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袁无邪心头一震——对方竟知道自己的姓氏?不等他发问,鬼僧已看穿他的心思:“我等修有三千佛法,四耳能听百世因果,十目能看穿万人命格,知晓施主姓氏,不足为奇。”
袁无邪愈发震惊,没想到这五鬼竟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本事。
“袁施主,送你一句谶语,切记在心。”鬼僧缓缓说道,“拔魔持刀斩邪祟,身怀奇术平证道。红瞳威震鬼神惊,除魃斩尸镇魔曲。孤星独自千百年,唯有积德解命卦。千磨万难天注定,逢凶化吉凭自解。”
“大师,这谶语究竟何意?”袁无邪急忙追问。
鬼僧只是一笑,五人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句余音:“天机不可泄露,一切随缘。袁施主多积善、多布施、多积德,你我有缘再会……”
山丘上只剩袁无邪一人,他望着五鬼消失的方向,心中反复琢磨着那句谶语,久久无法回神。
回到城中客栈,白昼见他平安归来,连忙迎上前:“大哥,你去哪了?我们醒了之后到处找你!”
“我去追一目五了。”袁无邪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他们……”欧弛急切地问。
“他们不会再在大吉镇作祟了,或许会去别处‘罚恶’。”袁无邪淡淡说道。
“罚恶?”几人面面相觑,满脸不解。
袁无邪将与五鬼的对话及所见所闻一一告知。听完之后,白昼几人皆沉默不语,良久,耿震阳长叹一声:“没想到竟是这般缘由。我们一直以‘正道’自居,斩妖除邪,却不知人心之恶,有时比妖邪更可怕。有些人,的确不配被拯救。”
“落家村的猎心鬼便是例子。”白昼附和道,“鬼未必皆恶,妖亦非全坏,万物存在皆有因果。若无恶行,便不会有怨念滋生,更不会有这些‘罚恶’的鬼物。”
袁无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你说得对,往后看人看事,不能只看表面,要用心去辨。”他放下酒杯,沉声道,“大家先歇息片刻,酉时与石捕快汇合,一同巡逻,务必找到飞头妖的踪迹。”
酉时刚过,天空突然被乌云遮蔽,月色尽失,大吉镇陷入一片漆黑。自飞头妖的传闻传开后,镇民们一入夜便紧闭门窗,街上空无一人,连狗吠声都消失了,只剩死寂。
袁无邪一行人与石捕快的队伍汇合后,沿着街巷仔细巡查。有拔魔总司的人在侧,石捕快底气足了不少,走路也不再畏畏缩缩,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有劳袁大人几位深夜相助,等案子结了,我一定请各位吃镇上最有名的火烧!”石捕快热情地说道。
袁无邪点头应道:“先找到妖邪再说。”
一行人从镇南一路巡查到菜市口,就在这时,欧弛突然抬头望向夜空,惊声喊道:“大哥!快看天上!有东西在飞!”
众人连忙抬头,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一个模糊的黑影正快速掠过——正是一颗会飞的人头!
“追!”袁无邪低喝一声,率先纵身跃上屋顶,白昼、欧弛与耿震阳紧随其后,身影如鬼魅般在屋顶上飞速闪动,朝着飞头追去。
留在地面的石捕快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拍了下大腿:“他们会轻功咱不会!还愣着干嘛?用腿追!”说罢,带着捕快们拔腿就跑,朝着飞头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